会议室里的空气凝滞了片刻。
陈珏没有立刻回应,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刘部长,刚才说的三条我都听到了。”
陈珏的声音不高,但是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知道后面的话才是重中之重:“中枢的意思我也尊重,但我有几条补充的意见,咱们一起参详参详。”
“北疆接受中枢的统一领导,这是自然的,但是,北疆军区的防区和现有的指挥体系要保持稳定,国难当头,大敌在外,部队的指挥体系动不得,今天换一个首长,明天调一批干部,仗还怎么打?所以我认为,北疆辖区内现有一切在职人员的调动,需要经过北疆管理委员会的批准。”
刘长卿的眼睛微微一眯,果然来了。
他刚想开口,陈珏已经却不给他机会,继续开口道:“至于人事安排由中枢统一任命,这个也可以商榷,但北疆军区目前有功的各级指战员,既熟悉当地情况,又深得军民信任,这批同志的位置不能动,至于新编部队的主官我看可以由北疆方面提供名单,中枢任命,但现有人马动不得。”
“最后,就是关于军事行动的规划问题,其余友军与我北疆军的配合行动可以与北疆管理委员会协调,中枢有权力知道我们的行动方向,但具体的作战部署应由北疆军区自行制定,当前全国各地的丧尸清剿战斗还在进行当中,前线的形势瞬息万变,如果每一个军事行动都要等中枢下令,贻误战机谁来负责?”
放茶杯,陈珏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刘长卿:“以上就是我的修正意见,此外我还要加一条,北疆地处苦寒之地,连年作战,物资消耗巨大,中枢既然是统一领导,总不能只给番号不给粮吧,我希望中枢能够协调各地幸存者营地对北疆军区进行物资支援。”
这话一说完,刘长卿身后的几个随员脸色登时变了。
这哪里是在提修改意见?
这分明是将所有提出的意见全部驳回了!
而且每一条都直指中枢最核心的权力,人事权、军权,现在还要钱要粮。
刘长卿倒是比身后的人沉得住气,他缓缓开口:“陈委员长,你说的这些条件和中枢的要求差距不小,统一领导之下,各地都保持自己独立的指挥体系,这个统一体现在哪里?人事任命上,中枢没有实际决定权,那这个任命还有什么意义?另外军事行动要向你们的管理委员会协调,中枢的命令办事,还总是要和地方商量,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越说声音越沉,到最后一拍桌子:“陈委员长,你提的这些条件,中枢是绝不可能答应的。”
陈珏没有被他这一拍吓住,反而笑了一下:“刘部长,我这人说话直,中枢要统一领导,总要拿出统一领导的样子来,光要人归你管,却不给丝毫资源,这不叫领导,这叫空手套白狼,如今的局面下各地方撑到今天,都是靠自己的本事活下来的,这种情况之下,中枢要收回权力,总要拿出让人信服的本钱来。”
他这一笑,反而比拍桌子更有分量。
这世界上终究不是看谁的声音大,落到最后还是要看实力说话。
刘长卿沉默了。
他自然有话反驳陈珏,各地撑到如今固然需要凭借自己的本事,然而国家日常积攒的物资装备同样重要,只是这个时候说这些还有用吗?
形式比人强,但他作为谈判代表,总不能跟着对方一起说“你说得对”。
沉默半晌,刘长卿站起身:“陈委员长,你提的这些条件超出了我此次带来的授权范围,我需要向承德请示。”
他顿了顿,语气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今天的会谈,我看就先到这里吧。”
陈珏也不挽留,站起来伸出手:“那就辛苦刘部长了,我等你的消息,不过我希望刘部长明白,时间不等人,丧尸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刘长卿也伸出手,与他握了一握:“陈委员长放心,我会尽快给委员长一个交代。”
刘长卿走后,陈珏在会议室里坐了许久。
蔺自如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委员长,咱们要不要……动一动?刚才您给刘长卿留下的那些条件,中枢那帮人不可能轻易答应,要是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他们还以为咱们是来求着他们谈判的。”
陈珏笑了笑:“你说得对,我信刘长卿回去之后一定会尽力斡旋,但毕竟有些事情他做不了主。”
“把那份电令发出去吧。”
“是!”
随着陈珏的命令下达,北疆军各部的攻势瞬间凌厉起来,从筝岛出发的第二军、第五军、第六军是北疆军的绝对主力,他们从辽西走廊一路向南,兵锋直指滦州。
这座冀东重镇一旦落入北疆军之手,往西可直接威胁直沽,往北则可以迂回包抄北平,等于将华北的门户彻底卡死。
与此同时,第四军、第七军、第八军也从塞北冲了出来。
这三个军走的是草原方向,地形开阔,除了核心城市外几乎遇到多少丧尸,他们的先锋部队在极短的时间内便直抵武城城下。
武城是北平北面的最后一道屏障,只要拿下这里,北平就只剩下一马平川的平原,无险可守。
驻守武城的警备部队只有中枢的一个第十旅,面对十倍于己的北疆先锋部队,连长以上军官被召集到临时指挥部开紧急会议。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一名参谋拿着电报跑进来,声音都有些发颤:“报告!北疆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城外十公里的位置……他们的电台主动联系我们了,说……说他们只是路过,希望我们能让开道路,配合行动。”
指挥部里一片沉默,但谁也不敢真把这话当成“路过”。
枪口都顶到脑门上了,说是路过,谁信?
刘长卿还在回承德的路上,就已经收到了军情通报。
当他得知北疆军各部的动向后,脸色铁青地靠在了座椅靠背上。
他突然想起白天陈珏在会谈时说的那句话,“时间不等人”。
“陈珏啊陈珏,这一招真是快准狠啊。”
更让刘长卿背脊发凉的是:陈珏的部队虽然兵临城下,但始终没有越过最后那条线。
这三路大军就像三把悬在中枢头顶的利剑,抽出来给你看,却迟迟不落下来。
他在施压。
他要用这把剑把中枢的所有讨价还价的心思压到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承德方面的反应也是一片混乱。
情报部门接连送来的电报一封比一封紧急:北疆军已占领滦州外围阵地;北疆第八军已经抵近武城,第十旅告急;直沽方向出现北疆军的侦察分队;北疆第四军正在向晋阳机动;北疆第七军正在向常山机动;北疆军的海军部队出现在沧州近海,似乎在准备登录……
超过五十万的北疆军正在围绕热河,北平,直沽形成一张巨大的包围网,
一份又一份情报堆在桌子上,让所有人脸色发白。
张伯川拿着电报的手微微颤抖着,李维钧坐在一旁脸色也很难看。
会议室里,十几个人吵成一团。
“这就是来谈判的吗?这是逼宫!”
“早说了不能让他们进来!”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赶紧想办法!”
张伯川终于拍了一下桌子:“吵什么吵!都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