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废弃的国道上颠簸前行,道路的状况比预想的糟糕得多,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废弃的车辆横在路中央,有的烧得只剩铁壳,有的歪在沟里,车里还能看到枯白的手骨。
石磊绕行了几次,最后索性下了主路,好在末世的车辆都经过暴力改装,因此虽然颠簸了一些,但比堵在路上强。
小诗坐在副驾驶上,抱着那只毛绒兔子,一页一页地翻着《世界地理》,窗外的景色对她来说似乎毫无意义,倒是后面的车厢里,二柱和几个年轻人看着荒芜的田野和偶尔闪过的废墟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诗姐到底有多强?”
二柱问旁边的刘刚:“那天她三两下就把那头变异丧尸撕成了几瓣,你们看见没?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猛的人。”
刘刚嗯了一声没接话,他的心很细,他注意到小诗从来不主动说话,但方大同每说一句话她都会安静地听完。
他也注意到,自从离开营地之后,方大同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这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三辆车组成的车队不算大,但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仍然显眼,第二天下午,他们在路边遇到了一群被丧尸追赶的幸存者。
七八个人,一辆抛锚的皮卡车,老老小小跑得气喘吁吁,其中两个男人拿着铁锹和斧头在后面断后,但丧尸越来越多,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石磊刹住车,回头看了一眼方大同。
方大同犹豫了一瞬,但没等他开口,小诗的声音已经从前面传来:“去处理掉。”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石磊和阿玲下了车。
石磊手里有一把消防斧,阿玲也握着一根钢管,他们原本的武器都留给了营地,而对付这些普通丧尸,两人已经不需要热武器了。
他们对着迎面扑来的丧尸下手干净利落,动作精准、带着一种超乎常人的冷静,这得益于小诗初拥后给予的强化,二柱几人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连帮忙都忘了。
“我靠,石头哥什么时候这么猛了!”
“玲姐也是,女武神啊……”
不到三分钟,二十多头丧尸被放倒,那群幸存者站在原地,看着石磊和阿玲的眼神像在看怪物。
领头的男人四十来岁,满脸尘土,想要握手却又不敢,只能连连感激:“恩人,谢谢你们!我们是从附近镇子的,前几天遇到了变异丧尸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车子又抛锚了,如果不是遇到你们的话……”
方大同走过来,主动伸出手表示善意:“你好,我们打算去琅琊市,你们知道前面哪里还有活人多的地方吗?”
那男人喘了口气:“沿着这条路往东,过了胶水河有一个军方设的收容站,但我走的时候已经快被尸潮围住了,袭击我们的变异丧尸就是这股尸潮之中游荡出来的,从收容站再往东去就是琅琊市了,听说那边还有部队,有政府,但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都是听其他逃难的人说的。”
方大同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车上的小诗。
小诗没有说话,但她显然也听到了,她低头摸了摸兔子耳朵,手指在那页地图上轻轻划过,停在海岸线上琅琊市的位置。
他们最终收下了那群幸存者。
车厢里挤了些,但没有人抱怨。
方大同把食物和水都匀了一遍,看着窗外掠过的废墟,心里估算着距离到琅琊市还有多远。
第三天中午,车队抵达胶水河附近。
远远就能看到那座收容站,是用集装箱和钢筋水泥浇灌的一个小型堡垒,门前堆着路障,墙头上拉着铁丝网。
但此时的收容站已经被丧尸围得水泄不通,外部的简易障碍与矮墙都已经失守,密密麻麻的丧尸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只有最核心的堡垒墙头上有人在拼命射击,但子弹打在尸群里像往海里扔石子,溅不起什么浪花。
方大同透过车窗看到这一幕,心里不由一紧。
他转过头刚要说话,小诗已经先开了口:“你觉得应该救他们?”
方大同斟酌着措辞:“我觉得应当救,如果我们帮助他们解围,他们会感激我们,给我们补给和情报,能省去我们很多麻烦。”
小诗沉默了片刻,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她站在车队前方,看着那片黑压压的尸潮,伸手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在指间随意抛了抛,然后轻轻扔了出去。
石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轻飘飘地落在尸群边缘,砸在一头丧尸的后脑勺上。
力道不大,但准头很足,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荒野上传出去老远。
那头丧尸比其他丧尸高大一圈,肩膀上的肌肉被撑得变了形,明显经过了某种程度的变异。
它正扒拉着收容站已经失手的外墙缝隙往上爬,被这一下砸得脑袋一歪,当场就恼了,猛然扭过头来,龇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黑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似乎在咆哮谁砸的老子一样。
它的嗓门大得惊人,吼声在尸群上空嗡嗡回荡。
它看到的是一个抱着毛绒兔子的白裙子小女孩,小女孩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它,那双漆黑的眼睛没有任何白底,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墨潭。
变异丧尸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它的怒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来自骨髓深处的恐惧,它的喉咙里发出呜咽一样的声音,像一只被拎住了后颈皮的野狗。
它缓缓蹲下身,两只手抱住脑袋,蜷缩在同伴堆里,全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发出细细的呜咽。
石磊和阿玲也愣住了,他们只在物流园的时候见过小诗战斗,虽然知道小诗能够压制丧尸,但是从来不知道其威压能够达到如此地步。
她只是站在那里,那头明显变异丧尸就被吓成了一只鹌鹑。
相比之下,物流园的那头虽然依旧被压制的不轻,但是还能够提起一丝反抗的余力,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他们不知道的是,对丧尸而言,小诗身上散发的气息本身就是一种刻在基因里的天敌标记,那些低阶丧尸根本承受不住她靠近带来的压迫感。
这是北疆长白联合研究所的最新研究成果。
但身后那群刚被救下来的幸存者不知道这些,在他们眼里,小诗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穿着白裙子,怀里抱着一只毛绒兔子。
这孩子怎么自己下车了?对面那些丧尸一口就能把她撕碎。
“娃子快回来!”
为首的男人声音都变了调,往前跑了两步想要去追,被石磊伸手拦住。
石磊的力气大得出奇,那男人挣了两下没挣开,急得满头是汗:“你拦我干啥!那孩子……”
石磊说:“放心吧。”
小诗抱着她的兔子,踩过满地碎石,一步一步朝尸潮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散步。
当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距离最近的几头丧尸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停下攀爬的动作,疑惑地转过头。
当她迈出第二步的时候,那些丧尸开始仓皇后退,连滚带爬地远离她站立的方向,嘴里的嘶吼声变成短促的惊叫。
当她走出第三步、第四步的时候,收容站墙根下密密麻麻的丧尸像潮水遇到礁石一样自动分开。
它们呜咽着、蜷缩着、四肢着地往后爬,有的甚至把头埋进土里,露出光秃秃的后脖颈,像鸵鸟把头埋进沙堆。
那些刚才还疯狂冲击防线的丧尸,如今像一群看见老虎的野狗,恨不得多长八条腿逃命。
丧尸群的攻击彻底乱了,它们不再攀爬铁丝网,不再撞击铁门,而是朝远离小诗的方向拼命涌去。
尸群内部发生了踩踏,有些丧尸被同伴撞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涌来的尸潮踩成了肉饼。
墙头上的枪声渐渐停了。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握枪的手无意识地垂了下去。
那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趴在墙头,手里攥着一把九五式,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他身后的几个战士也都看傻了,其中一个年轻战士声音发颤:“连长,那……那是个孩子吧?”
被称为连长的男人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个白裙小身影看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我不道啊?不过告诉所有人,不管她是什么,都别开枪。”
小诗一直走到收容站大门前才停下脚步。
她站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身后是潮水般退开的尸群,脚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来不及逃走的丧尸尸体,这是刚刚来不及逃跑挡了小诗的路的丧尸,被小诗随意一脚踢死,像是路边的野狗。
她仰起头,看向墙头的军官,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听得清清楚楚:“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