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铁门缓缓推开，赵承志站在门后，手里攥着一把九五式，枪口低垂，没有指向小诗，但也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他身后是两个年轻战士，脸上带着明显的戒备之色，手按在扳机上，指节泛白。
门外那个白裙子的小女孩抱着兔子，迈过门槛，走进院子里。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碎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激烈的战斗中有不少人都受了伤，卫生员正在紧急处理伤口，有些人被确认感染等待隔离，小诗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就像看石头看树一样，没有一丝情绪。
赵承志上下打量了她几秒，又看了看后面跟进来的一群人：方大同、石磊、阿玲几人，以及路上收下的那七八个幸存者。
他微微皱眉：“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方大同走上前主动开口道：“从章丘来，一路穿过来的。”
赵承志沉默了一会儿，侧过身：“进来说话吧，外面风大。”
一行人被引到一间用作指挥部的集装箱屋里，屋里摆着一张行军床，一张折叠桌，墙上挂着一张手工画的简易地图。
赵承志给每人递了一瓶水，自己也拧开一瓶灌了一口才问道：“你们来的方向，一路上还有活人吗？”
方大同说：“有一些，不过不多了，大部分城镇都空了，沿路看到的不是丧尸就是废墟，我们打算去琅琊市。”
赵承志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
他指了指地图上靠近海岸的一个位置介绍道：“这里就是琅琊市，原来驻有一支北洋舰队的部队，人不少，装备也齐全，但丧尸暴发的时候军港内部先乱了，战斗的声音将周围城市的尸群也给引过来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基地都被尸潮灌满了，后来他们的残部退到海上，占据了附近几个岛，靠渔船和登陆艇来回补给，听说他们也试过反攻，不过一直没有什么大成果，只能到处打游击战。”
方大同点点头，又问道：“赵连长，你们这里是什么编制？方便说说嘛？”
赵承志说：“现在这世道，还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我是琅琊警备团的，我们营跟市局的人一起撤的时候救了一万多老百姓，现在驻扎在姜庄一带。”
他苦笑一声：“我本来是带一个排在这边接纳幸存者的，最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股尸潮，一下子把我堵在了这里，幸好老百姓提前都撤走了。”
方大同看了小诗一眼。
小诗抱着兔子，坐在一把折叠椅上安静地听着，像课堂上旁听的学生。
赵承志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斟酌着措辞：“这位……小诗姑娘，你是进化者？”
他用了“进化者”这个词：“末世之后，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有些人能觉醒特殊能力，丧尸见了都绕着走，我以前一直觉得是瞎传的，今天看到你，我想应该不是瞎传。”
小诗歪了歪头：“你觉得我是进化者？”
赵承志被她那双没有眼白的黑眼睛盯着，莫名感到后颈一阵发凉。
他到底是军人出身，没移开视线，硬顶着那股压迫感笑着说道：“不是进化者还能是什么？总不能是丧尸吧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赵承志看大家都没有附和的意思，有些尴尬的住了嘴。
小诗没有回答，低头摸了摸兔子的耳朵，方大同适时接过话头，其实他也怕刚刚小诗直接承认了，那么接下来就没法谈了：“赵连长，我们的来意很简单，我想借一条船出海，听说琅琊军港有船，所以过来碰碰运气。”
赵承志皱了皱眉：“你们要船干什么？”
“是这样的，这孩子的亲人末世前去了新罗国，因此……”
赵承志听了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水壶喝了一口，目光在方大同脸上停了一会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落在地图上：“借船这件事我确实做不了主，我就是个警备团的连长，说了不算。”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小诗，他也没有追问方大同说的是真是假。
这个世道，有本事的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别人愿意给你一个说法就不错了，刨根问底只会给自己惹麻烦。
“不过我可以带你们去见我们营长，军港那边的情况他也比我清楚，如果他点头，这事就有门。”
方大同松了一口气：“那就有劳赵连长了。”
赵承志摆摆手：“谢什么，你们救了我们全站的人，这点忙算什么。”
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招呼一个战士过来：“通知全排，收拾东西，撤。”
那战士一愣：“连长，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
赵承志看了一眼窗外外灰蒙蒙的天色：“现在不走什么时候走？等这帮丧尸回来？赶紧撤到姜庄去，咱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命令传下去之后，收容站里顿时忙碌起来。
战士们手脚麻利地往卡车上搬物资，弹药箱、粮食袋、药品箱，有条不紊地码好绑牢。
方大同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年轻士兵跑来跑去，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他身后传来小诗的声音：“我们也跟他们走？”
方大同转过身，小诗坐在墙根下的一只弹药箱上，怀里抱着那只毛绒兔子，阳光落在她身上，白裙子泛着微光。
他点了点头：“那个赵连长说能带我们去找能做主的人，我们得去一趟姜庄。”
小诗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好还是不好，只是跳下弹药箱：“那就走吧。”
“那个叫赵承志的倒是个聪明人。”
“这个世界聪明人真多。”
“我讨厌聪明人。”
“希望东瀛的人笨一点。”
看着小诗嘀嘀咕咕的越走越远，方大同暗自叹了口气，心中默默祈祷自己的计划能够顺利实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