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诗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从一场梦里飘下来的。
洁白的裙摆像一小片雪,怀里还抱着那只脏兮兮的毛绒兔子。
她站直了,仰起头,看着那头比她大了无数倍的怪物。
怪物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骤然停住,巨大的身体慢慢转过来,胸口那张圆形的巨口合拢了,嘴角般的边缘剧烈颤动,像一条受了惊的野兽面对天敌时一样,喉咙里挤出一阵低沉的呜咽。
小诗歪了歪头,说:“好丑。”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向前一推。
没有声音。
可那头怪物却像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劈中,巨大的身体猛地僵住,甲壳的缝隙间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咔声。
庞大狰狞的怪兽四肢微微弯曲,甲壳紧紧收缩,试图摆出防御的姿态,但它的身体出卖了它,它的四条腿在发抖。
它想逃。
但一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让它不敢动,不敢逃,甚至不敢直视面前那个白色的小东西。
小诗歪着头看着它,那双墨黑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朝前走了两步,每一步都很轻,像踩在雪绒上,但每一步都让那头怪物的身体低下去一分。
它在颤抖,拼命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甲壳一块一块地翕开,像是在试图鼓起勇气。
“我不喜欢不听话的东西。”
小诗伸出右手,手指白皙细嫩,指尖轻轻一挑,一滴殷红的血珠从她食指的皮肤下渗出来,在暗淡的光线里闪着妖异的光泽。
她轻轻一弹,那滴血飞了出去,准确无误地落进怪物胸口的巨口里。
怪物的身体瞬间绷直,像被灌入滚烫的岩浆。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甲壳表面猛地鼓起无数条黑色的血管,像蛛网一样蔓延,然后一处处炸裂开来。
黑色的血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洒了一地,它拼命挣扎,四只爪子在地上刨出一道一道深沟,但身体还是像被火焰从内部烧穿了一样,一块一块地塌陷,碎裂。
最后它轰然倒在地上,像一座崩塌的铁塔,不再动了。
小诗收回手,看着那具尸体摇了摇头:“又浪费了。”
物流园里安静得能听见尘土落地的声音。
老周靠在墙根,握着已经打空的步枪,怔怔地看着那个白色裙子的小女孩。
石头趴在十米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
方大同蜷在一根柱子底下,捂着已经变形的左臂,喉咙里发出一阵粗重的喘息。
阿玲半跪在地上,猎枪从手里脱落,左臂软软地垂着,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好半天,石头先开了口,声音干哑:“你……你是觉醒者?”
小诗偏了偏头。
这一路走来,她也不是一无所获,她听说过人类之间流传着一些关于觉醒者的传说,说白了就是末世之后,某些人获得了超乎常人的能力,可以徒手对抗变异生物。
她能感觉到石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希望,一种在绝望边缘抓住一根稻草的迫切。
她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老周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松了口气的样子,但眼底的戒备并没有完全放下。
不管她是不是觉醒者,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独自出现在废墟里,轻易捏死一头连步枪都打不穿的怪物,这本身就不是一件可以轻易接受的事情。
阿玲挣扎着站起来,声音虚弱:“那你……你能帮我们吗?我们营地里还有二百多人,我们都是普通人,没有你这样的本事,如果以后再碰到这种东西……”
她没有说完。
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左臂的衣袖已经被撕烂,露出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在寒风中冒着热气,伤口边缘隐隐泛起一层灰黑色的纹路。
这是被感染的征兆,从末日第一天起,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石磊挣扎着爬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根的位置有一道撕裂伤,周围的毒素已经开始扩散了:“我被感染了。”
阿玲沉默了片刻,苦笑一声:“没事,都一样。”
血腥味顺着风飘过来,在灰蒙蒙的街道上慢慢弥漫。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复苏。
小诗低下头,把毛绒兔子抱紧了一些:“你们会死的,变成它们那样。”
老周目光低垂,声音平静:“我知道,用不着你说。”
小诗说:“我有个办法,能让你们不死,不过只有活下来的机会只有一成,你们愿不愿意试试?”
四个人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石头问:“什么办法?”
“成为我的眷属。”
小诗抬起头,墨黑的眼睛像两口深井:“喝下我的血,我的血脉会让你们扛过病毒侵蚀,不会变成那种恶心的东西。”
阿玲面色微变,方大同捂住手臂,疼得直吸凉气:“你的血……”
他指了指那头已经死透的怪物:“你滴了一滴血它就爆了,你让我们喝?”
小诗说:“所以我说九死一生,扛得住就活,扛不住就死。”
几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老周紧紧攥着步枪,指节泛白,忽然开口:“你到底是什么?”
小诗没有回答。
老周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她,慢慢扫视着她,裙摆上干涸的暗色污渍,鞋面边缘不太明显的泥土痕迹,还有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太不真实了。
他忽然问了一句令整片空气凝固的话:“你是变异丧尸,对不对?”
小诗没有动。
过了两秒,她抬起头看着老周,语气很轻:“你怎么猜到的?”
没有否认。
石头瞬间往后退了一步,阿玲猛地攥紧了猎枪,方大同一把撑起身来,但老周的动作更快,手中的步枪猛然举起,枪口直直对准小诗。
枪响了。
是他刚刚悄悄压上的子弹。
一连串的子弹从枪口飞出,小诗在那一瞬间歪了一下脑袋,子弹贴着她的耳廓飞过,击碎了身后的玻璃窗。
老周再想换弹匣,小诗的身影却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她出现在老周面前,小小的手掌轻飘飘地按在他胸口。
老周整个人像被一辆卡车撞飞出去,撞在背后的货架上,跌落在地,步枪摔出老远。
阿玲抓起跌落在地的猎枪想要开枪,但左臂的剧痛让她根本抬不起枪管,刚刚站起半个身子就栽倒在地上,鲜血从伤口涌出来。
石磊扑过去扶她,被她一把推开:“别管我了,你快走!”
石磊没有走。
他挡在阿玲前面,看着那个白裙小女孩声音发颤:“我跟你走!今后我的命就是你的了!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你救她!”
他回头看了一眼阿玲,目光里带着绝望与固执:“只要她能活下来,让我干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