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黑石沟东头,一个百十户的小村子,连带旁边废弃的采石场和农机站。”王强没隐瞒,语气轻松:“侦察过了,丧尸不多,零散的很,咱们排的任务就是清一片,搜一片,重点是采石场里的工程机械和燃油,还有农机站可能留着的工具配件,明天带队压阵的是孙排长,孙峰,你应该认识。”
孙峰?路口检查站那个孙排?陈珏立刻想起来了。
“对,就是路口检查你们的那位孙排。”王强看陈珏表情,证实了他的猜测,索性说得更透了些:“这次四个新兵排,每个班塞进来一个咱们这样的老兵小组当班长领队,拢共十二个小组,正好凑齐孙排手底下一个整排的老兵,所以这次行动,表面上是马排、刘排他们这些教官带队,实际上真正的指挥和压阵的,是孙排,他挂名临时的新兵连连长。”
他顿了顿,凑近陈珏,声音压得更低:“马排、刘排他们,是训练处的教官,教新兵是本职,但带兵打仗,尤其是带我们这些一线战斗兵,那是两码事,孙排不同,他是正经战斗排长,如今经历这一周,特别是刚开始的几天,也算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手底下都是见过血的老兄弟,这次派我们这些老兵过来,一是带带你们,二也是看看苗子。”
他拍了拍陈珏的肩膀,意味深长:“咱们这些老兵,不可能一直待在你们新兵班里,等你们这批人稍微能站稳了,我们肯定要回孙排的战斗序列,到时候,这班里排里空出来的位置……”他笑了笑,没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陈珏心头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训练和战斗是两条线,教官负责锻造,战斗排长负责使用和筛选,而他们这些新兵中的佼佼者,表现好了,就有机会直接跳过一些末世前和平年代必须要走的阶段,担任班长甚至排长,如果被孙峰这样的实战指挥官看中,补充进缺员严重的战斗排,成为真正的、一线战斗部队的一员!这比在训练序列里慢慢熬,起点高太多了!
原本陈珏还以为基地是准备让他们原本的教官担任排长,直接带着他们这些新兵转为战斗序列,了不得让他们这些新兵担任班副,现在看来,基地的人员缺口比想象之中的更大。
“班长,我明白了!”陈珏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明天,我们一定好好表现,绝不辜负孙排和班长们的期望!”
“光说没用,看行动。”王强恢复了一本正经:“孙排这人,护短,但也最看重实打实的能力和胆量,明天跟紧我们,眼睛放亮,手别抖,该开枪的时候,别犹豫,该上的时候,别怂,只要你和你手下这几个人能顶得住,孙排自然看得到,行了,抓紧时间,今天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陈珏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他转身看向自己二班的队员们,李浩、周鹤等人显然也听到了,眼神都亮得吓人。
机遇,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挣扎求生,而是在这个末日军队的体系中,一条清晰可见的上升通道——凭借战场表现,直接进入精锐的战斗序列!这比任何动员、任何保证都更能点燃这群年轻人的热血和野心。
“都听到了?”陈珏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明天,不只是完成任务,更是咱们的投名状!大家拿出训练时所有的本事,跟紧王班长,互相盯死了!谁要是掉链子,害的不是自己,更是耽误了咱们全班!明白吗?”
“明白!”低沉的应答带着钢铁般的决心。
夜色渐深,礼堂灯火通明,这在末世之后已经十分少见了,虽然基地有独立的水电供应系统,但是该省的时候还是要节俭一些。
此时新编的补充一连,一百三十多号人,按照排班顺序,整齐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气氛庄重肃穆,只有偶尔的咳嗽和装备轻微的碰撞声,各班的班长以及补充的老兵坐在本班最前列,身姿笔挺。
主席台上,坐着基地的主要首长。“一号”团长张振国上校,年约四旬,面容刚毅,不怒自威;“二号”政委刘正平,神色沉稳;赵铁副处长依旧脸色严肃;王干事等基地仅存的军官也在座,孙峰排长也坐在台上靠边的位置,这表明他此次任务的指战员身份得到了正式确认。
会议很简短,但分量极重。
团长张振国上校率先起身,走到台前,他身形挺拔,目光如炬,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紧绷的脸庞。
“同志们!”
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瞬间压下了所有细微声响。
“今天坐在这里的,有我的老兵,也有刚拿起枪的新兵,但穿上这身军装,你们就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战士!”
他停顿片刻,让这句话的重量沉入每个人心底。
“我们正在经历什么?一场席卷全球、毁灭文明的浩劫!病毒、丧尸、秩序崩塌、文明倒退……这些词,以前只在电影小说里看到,现在,是血淋淋的现实!我们的城市在哭泣,我们的人民在死亡,我们的民族,我们的国家,正面临自成立以来最严峻的生存危机!”
团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涛:“但是,天塌不下来!为什么?因为还有我们!因为人民军队还在!党还在!红旗,还在我们手中!”
“从豫章城头第一声枪响,到百济的冰天雪地,到岷川废墟,到大江大堤……多少次生死考验,多少回民族存亡的关头,是哪支队伍顶在最前面?是我们!是人民的军队!是党的军队!听党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这十二个字,不是口号,是刻在我们骨头里、流在血液里的魂!”
“现在,考验又来了!而且是最残酷的考验!外面是什么?是吃人的怪物,是绝望的深渊,是无数同胞在等死!我们能退吗?能躲吗?不能!因为我们的身后,是最后的安全区,是残存的文明火种,是民族的未来和希望!我们退了,他们怎么办?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怎么办?!”
台下死寂,只有粗重如牛喘的呼吸声,许多人眼眶通红,拳头捏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