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暴雨疯狂拍打着法租界的一座独栋洋房。
陆景耀刚洗去一身的硝烟味。
他披着件宽大的黑绸睡袍,领口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和几道暗红色的旧疤。
手里端着杯凉水,他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
留声机里放着低沉的爵士乐。
“叮咚——”
刺耳的门铃声突然穿透雨幕,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陆景耀眉头微挑,放下水杯,趿拉着拖鞋走向玄关。
大门拉开,夹杂着水汽的夜风灌了进来。
门外站着个女人。
林婉清。
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修身旗袍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曼妙曲线。
几缕湿透的发丝贴在白皙的脸颊上,透着一股子惹人怜爱的脆弱感。
她手里还拎着一瓶没开封的法国红酒。
“未婚夫马上就要去香江赴任了。”
林婉清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三分笑意。
“我这个做未婚妻的,深夜来送个行,不犯军规吧?”
陆景耀没挪动脚步,身子斜倚在门框上,目光放肆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送行可以。”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但你这身打扮,倒像是来送上门的。”
林婉清脸颊微热,轻咬了一下红唇,毫不客气地从他身侧挤进屋里。
高跟鞋踩在波斯地毯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水印。
“去拿两个杯子。”
她反客为主,将那瓶昂贵的红酒搁在茶几上,转过身使唤人。
陆景耀耸了耸肩,转身走向靠墙的红木酒柜。
林婉清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她盯着陆景耀宽阔的背影,眼底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娇弱。
今天在百乐门,这个一向低调的男人就像突然换了个人。
钱大钧私通日本人的底片,绝不能流落到外面,这是南京那边下达的死命令。
她今晚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把那卷胶片套出来。
“你今天在舞会上,可是出尽了风头。”
林婉清一边随口搭话,一边假装整理耳边的碎发。
指甲缝里,一点无色无味的白色粉末,悄无声息地落进了茶几上的一个空酒杯里。
这是军统最新研制的强效吐真剂,掺在酒精里,大象喝了也得把祖宗十八代交代清楚。
“砰。”
陆景耀拿着两个高脚杯走了回来,随手扔在桌上。
他当然没漏看林婉清刚才那个细微的动作。
前世身为顶尖特种兵,这种下三滥的投毒手法,在他眼里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酒柜玻璃的反光,早就把她的小动作卖了个干净。
“钱司令年纪大了,我帮他清醒清醒脑子罢了。”
陆景耀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摸出纯银打火机点了一根烟。
林婉清拿起开瓶器,动作优雅地拔出木塞。
猩红的酒液顺着瓶口,缓缓倒入两个高脚杯中。
她端起那杯加了料的酒,扭着纤细的腰肢,走到陆景耀身边坐下。
两人的距离极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着雨水和茉莉香水的味道。
“景耀。”
林婉清将酒杯递了过去,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你手里捏着钱大钧的底片,等于攥着个烫手山芋。不如交给我父亲保管,他能保你在香江平安无事。”
陆景耀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隔着烟幕看着她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
他没接酒杯。
突然,陆景耀倾身向前,鼻尖几乎要贴上林婉清的脸颊。
一股强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林婉清心跳漏了半拍,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就在她分神的这半秒钟里。
陆景耀的大手看似随意地覆上了她的手背。
“婉清啊。”
他低声呢喃,趁着林婉清慌乱低头的一瞬间,右手如变魔术般在空中挽了个眼花缭乱的花手。
两只高脚杯在视线盲区里,完成了一次完美的互换。
“这种要命的东西,我怎么舍得让你父亲操心呢?”
陆景耀顺势接过她手里的杯子,将另一杯塞进她掌心。
他举起那杯原本下了药的红酒,轻轻碰了一下林婉清的杯沿。
“叮。”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客厅里回荡。
“敬我们即将到来的异地恋。”陆景耀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林婉清看着他滚动的喉结,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只要喝下去,不出五分钟,这头猛虎就会变成任人摆布的绵羊。
她也端起属于自己的那杯酒,浅浅抿了一口。
五分钟过去了。
陆景耀依然稳如泰山地坐在那抽烟,甚至还有闲心换了张爵士乐的唱片。
反倒是林婉清,感觉浑身开始不对劲。
一股莫名的燥热从腹部升起,迅速窜向四肢百骸。
眼前的景物开始出现重影,大脑像被塞进了一团棉花,思维变得迟钝而涣散。
“你……你没事?”
林婉清甩了甩头,脸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舌头都开始打结了。
陆景耀掐灭烟头,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该有什么事?是该把底片的位置告诉你,还是该像条狗一样趴在你脚下吐真言?”
林婉清瞳孔微缩。
她终于反应过来,酒被换了!
“你……你算计我……”
她强撑着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面条,又重重地跌回沙发里。
吐真剂的药效彻底爆发,击碎了她所有的伪装和心理防线。
林婉清领口大敞,大口喘着气,眼眶瞬间红了。
没有了平时那副精明干练的女特工模样,此刻的她,更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女孩。
“你凭什么算计我!”
她一把抓住陆景耀的衣领,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钱大钧是,戴春风是,我那个所谓的父亲也是!”
陆景耀任由她揪着衣领,没有推开。
“我算什么?”
林婉清又哭又笑,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凄凉。
“我就是林家养的一条狗!一个长得还算漂亮的工具!”
“让我去陪酒,让我去联姻,现在又让我大半夜来色诱你套情报!”
她软绵绵的拳头砸在陆景耀结实的胸膛上,毫无杀伤力。
“谁问过我愿不愿意?谁在乎我到底想要什么?”
“我也想过正常人的日子啊……我也怕黑,我也怕死啊……”
药效让她的情绪彻底失控,多年的委屈和压抑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陆景耀静静地听着。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少了几分防备,多了一丝难得的柔和。
在这吃人的乱世里,谁又不是身不由己的棋子呢?
林婉清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皮也越来越沉。
她死死攥着陆景耀的睡袍衣角,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屋内只剩下留声机里沙哑的音乐声和窗外连绵的雨声。
陆景耀叹了口气。
他没趁人之危去解开她旗袍的盘扣。
而是弯下腰,双手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轻而易举地将这个柔软的身躯横抱了起来。
林婉清很轻,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陆景耀抱着她走进宽敞的主卧,将她轻轻放在大床上。
扯过一床丝绸薄被,盖在她身上,严严实实地掖好被角。
哪怕在昏睡中,林婉清的手依然死死抓着他的衣角不放。
陆景耀没有粗暴地扯开,而是耐心地一根一根掰开她纤细的手指,反握住她的手,放回被窝里。
他站在床边,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这充满野性又脆弱的女人。
这颗埋在敌人心脏里的雷,立场已经动摇了。
转身离开卧室,陆景耀走到客厅的落地钟前。
外面依旧雷雨交加,是个杀人放火的绝佳天气。
林婉清沉沉睡去,抓着被角的手微微松开。
陆景耀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正好划过罗马数字的刻度。
他扯下身上的真丝睡袍,换上一件防水的黑色风衣,将勃朗宁手枪插回后腰。
“凌晨两点了,该去搬兵工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