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板的第一批试单很快排进了生产计划。杨磊在排期表上加了一行,确认了交货日期和检测节点,然后发了一份给陈默。陈默看了一眼日期,没有调整。
周四下午何老板那边来了一通电话,问能不能提前两天出货。杨磊接的电话,他把话筒稍微拿开了一点,看向陈默:哥,何老板说客户那边提前了排期,问我们第一批货能不能压缩两天交期。
陈默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来:你跟吴厂长确认一下他那边的进度,如果能压缩就压,不能压就跟他说实情。
杨磊点了点头,对着话筒说:何总,我先确认一下工厂那边的进度,半小时后给您回话。他挂了电话之后给吴厂长打过去,说了几句,然后走回陈默办公室门口:吴厂长说能压,但不一定能全检完。他问可不可以先出一部分,剩下的隔天补。
可以。先出能检完的,剩下那批发专车补,运费我们出。
杨磊愣了一下:运费我们出?
这是第一次合作。他急着要,我们帮他解决,下次他会记得。陈默低头继续看文件,语气没有变化。
杨磊没有再问,转身出去回电话了。
两天后何老板那批货提前装柜了。杨磊在装柜现场盯完了最后一箱,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陈默点开照片看了一眼,然后锁了屏。
傍晚陈默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是何老板发来的消息:陈总,第一批货收到了。尺寸和表面处理都过了,你们交期压了两天,我心领了。后续的量,我按长期走。
陈默看着那行字,回了一句:合作愉快。
他放下手机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开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正铺开一片淡橙色的暮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外套关灯走了出去。
周五晚上母亲做了一桌菜。陈默到家的时候小远正在客厅里拼积木,陈曦在旁边看手机,杨磊在厨房帮母亲端菜。陈默换了拖鞋走进来,在餐桌边坐下,小远端着一块刚拼好的积木跑过来给他看,他低头看了一眼说这个颜色选得对,小远便满意地跑回去继续拼下一块了。
吃饭的时候母亲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陈默碗里,随口问了一句:你公司最近忙不忙?
还行。刚走了一批货,后面还有几单在排。
母亲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陈曦在旁边给小远盛了一碗汤,放下勺子的时候抬头看了陈默一眼:哥,我听杨磊说又签了一家新客户?
嗯,城西的,做外贸出口。第一单走完了,后面还有续量。
陈曦低头喝了一口汤,然后放下碗,语气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哥,你现在公司那边人手够不够?她想了想,我之前在工厂的时候跟过几年外贸单,报关和跟单都做过。如果你那边忙不过来,我可以帮你搭把手。
陈默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筷子看着陈曦:你之前不是说要陪孩子?
他上学了,白天我有空。陈曦把小远嘴边沾的汤渍擦了擦,而且我也不是全职去,就你忙的时候我过来帮忙整理一下单子,不耽误接送。
陈默看了她两秒,然后说:那你下周一过来一趟,让杨磊先带你熟悉一下系统。
陈曦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喝汤了。母亲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陈曦碗里,没有抬头,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周末陈默带小远去了一趟附近的公园。天已经开始凉了,下午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干爽的寒意,落叶被风推着贴着地面走,在脚边旋着打转。小远蹲在湖边看了十几分钟鸭子,起来的时候膝盖上粘了两片枯叶,陈默帮他拍掉了。
舅舅。小远忽然仰头喊了他一声,你下次还来我们家吃饭吗?
那你经常来好不好?
陈默蹲下来,帮他把外套拉链拉好:
小远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蹲回湖边看鸭子了。陈默站起来站在他旁边,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外套的衣摆掀动了一下,他没有拢,就那么站着。
周一下午陈曦到了办公室。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外套,头发扎起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杨磊站在前台旁边等她,见她进来便领着她走了一圈,介绍了工位、文件柜和系统账号。陈曦跟在后面听得很仔细,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杨磊都回答了。
陈默从办公室里透过玻璃墙看到陈曦坐在工位上低头翻系统里的资料,侧脸的轮廓跟母亲年轻时很像,专注的时候不说话,手里的动作一停一顿的,像是在用眼睛把流程上的每一道折痕都捋平了才往下一步走。
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手边的文件。窗外的阳光正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窗台上铺了一小片暖色,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淡金色的光边。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走过去跟陈曦多说什么,只是坐在原位翻开下一页,把剩下的部分继续看完。
下班的时候陈默从办公室里出来,陈曦已经收拾好了帆布袋,站在前台旁边等他。杨磊还没走,在旁边整理明天要用的报关单。
哥,明天我再来。陈曦说。
你顾着孩子就行,不用天天来。
陈曦把帆布袋的带子往肩上挂了挂,站在门口侧过头看向他,语气跟刚才一样平常:我自己安排得来,你不用操心。她说完就转身走向电梯口了。陈默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她走到电梯前面按了键,电梯门开了之后她走进去,偏头看了他一眼,抬手摆了摆,然后门合上了。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合拢的电梯门,没有立刻转身回办公室,也没有跟过去。电梯门上方那排楼层数字正在一格一格地往下跳,数字从十跳到九,再跳到八,一下一下地走稳了,直到落到底才停住。他数到那个位置的时候才转身走回办公室拿了外套,关灯锁了门,沿着走廊走向楼梯口的感应灯。
那排灯在他走过的时候依次亮起来,像是为他让开了一段干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