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持续了两个小时。
最终神经接驳率定格在百分之九十三。虽然不是百分之百,但已经能让秦岳像控制真手一样控制机械臂。力量输出上限达到三百公斤,是普通人手臂的五倍。手指的精细操作能力也恢复了大半,能捏起一根针。
“感觉怎么样?”陈暮走进医疗帐篷。他的左眼还蒙着纱布,但右眼视力基本恢复了。
“很好。”秦岳活动着机械臂,五指张开又握紧,“比真手还有力。”
“但要注意能量消耗。”陆瑾年提醒,“机械臂内置的源质电池只能支撑高强度战斗三十分钟。平时建议使用节能模式,用生物能驱动,虽然力量减半,但续航能到八小时。”
秦岳点头。
这时,帐篷外传来阿雾的声音。
“船长,岛说要给我们礼物。”
陈暮走出去。阿雾站在营地中央,手里捧着一把淡金色的种子。种子有米粒大小,表面有细腻的纹路,像微缩的电路板。
“这是什么?”陈暮问。
“雾语花的种子。”阿雾说,“种在船上,会长出能预警危险的花。花会根据周围环境的威胁等级改变颜色——绿色安全,黄色警戒,红色危险。如果附近有认知污染,花会变成紫色。”
“怎么种?”陆瑾年凑过来,拿起一颗种子仔细观察。
“种在生物装甲的缝隙里,用源质溶液浇灌。”阿雾说,“花会自己扎根,与舰体共生。但它需要定期‘沟通’,否则会枯萎。”
“沟通。”陈暮看向阿雾。
“我来负责。”阿雾点头,“花能感知到我的情绪,我能教它识别威胁。”
“那就种。”陈暮说,“陆瑾年,你负责在舰体关键位置开种植槽。阿雾,你指导他选位置。”
“明白。”
种植工作开始了。
陆瑾年在不屈号的舰桥外壁、引擎舱附近、武器阵列周围开了二十个小型种植槽。每个槽里放一颗种子,浇上源质溶液。种子在接触到溶液的瞬间就开始发芽,淡金色的嫩芽钻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一小时后,二十朵花全部绽放。
花瓣是半透明的淡金色,形状像铃兰,但更纤细。花蕊是银色的,会随着环境能量波动微微发光。它们扎根在舰体装甲缝隙里,根须与生物组织融合,形成共生关系。
阿雾站在舰桥外,闭上眼睛。
她伸出双手,掌心对着那些花。无形的波动从她身上散发,花朵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
“好了。”她睁开眼睛,“它们现在能识别我们的气息,不会误报。接下来几天,我会教它们更多东西。”
陈暮看着那些花,忽然觉得这不屈号越来越像活物了——有自我意识,能自主战斗,现在还有了感知危险的“感官”。
也许有一天,它会真的变成某种生物。
某种在雾海中巡游的,守护人类的巨兽。
傍晚,温泉夜谈的第二轮开始。
这次是混合组——陈暮、林晚、阿雾、海潮生、苏晴、陆瑾年,六个人在温度适中的五号池。池子直径六米,水温四十二度,最适合长时间浸泡。
海潮生最先下水。
他今天状态不好,脸色苍白,身体边缘有些模糊。白天他带领潜蛟号海底采矿时,遭遇了矿脉守卫的小规模暴动。虽然成功引导它们离开,但自身能量消耗过度,雾化程度上升了百分之五。
“你该多泡一会儿。”林晚给他检查完,指着池子,“温泉水能帮你稳定形态。至少泡两小时,中间不要出来。”
海潮生点头,默默沉入水中。他闭上眼睛,身体逐渐变得半透明,能看到内部淡蓝色的雾循环系统在缓慢流动。
苏晴和陆瑾年坐在池边,脚泡在水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在讨论温泉水的化学成分。
“硫化物含量是普通温泉的三倍,但还有十三种未知矿物质。”苏晴调出光谱分析图,“其中三种对雾化组织有稳定作用,我已经提取出样本了。”
“可以尝试合成抑制剂。”陆瑾年说,“但需要大量原料。李富那边采集进度如何。”
“已经收集了五十公斤凝雾晶砂,够用一个月了。”苏晴说,“但深层矿脉的晶砂纯度更高,明天得继续挖。”
他们讨论得很专注,完全没注意到池子另一头的微妙气氛。
陈暮和林晚坐在池边,肩并着肩,但谁也不看谁。阿雾坐在两人中间,一会儿看看陈暮,一会儿看看林晚,眼睛眨巴眨巴。
“你们吵架了吗?”她忽然问。
林晚呛了一下。
“没有,医生和病人怎么会吵架。”
“但你们不说话。”阿雾歪着头,“刚才在医疗帐篷里,你们也不说话。船长躺着,林晚姐坐着,两个人就盯着天花板,盯了十分钟。”
陈暮咳嗽了一声。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阿雾追问。
“想接下来的路线,想雾之深渊可能有什么,想深潜教团的真正目的。”陈暮说,“很多事情要想。”
“哦!”阿雾不问了。她转身看向海潮生,游了过去,“海潮生,你的身体颜色变深了。”
海潮生睁开眼睛。他的瞳孔是雾状的,没有明确的边界,像两团旋转的星云。
“在恢复,温泉的能量很温和,比源质结晶好吸收。”
“那就好。”阿雾在他旁边坐下,把下巴搁在池边,“你说,雾之深渊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海潮生说,“但我体内的雾在害怕。那个坐标传来的能量波动很……混乱。像无数种法则扭曲交织在一起,互相冲突,互相吞噬。”
“我们能通过吗?”
“不知道。”海潮生看向陈暮,“得看船长的决定。”
所有人都看向陈暮。
陈暮沉默了几秒。
“必须通过,没有别的路。新大陆的坐标只差最后一个,深潜教团前哨站是唯一的线索。而且……”他顿了顿,“我怀疑那里不仅有坐标,还有关于诡雾本质的真相。”
“什么真相?”苏晴问。
“诡雾从何而来,为何会扭曲法则,深潜教团为何崇拜它。”陈暮说,“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都在雾之深渊。”
“知道了答案又怎样。”林晚忽然开口,“能改变什么吗?能让你停止雾化吗?能让我们回到灾变前吗?”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
“不能。”陈暮说,“但知道了真相,我们至少能做出更明智的选择。是关闭裂缝,是接受进化,还是……找到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