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接触盒子内部结构的瞬间，陈暮的脑海里涌入大量信息。
不是语言，是图像，是能量流动的轨迹，是某种设计蓝图。他看到了盒子的内部构造——一个能量转换器，核心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结晶，结晶周围缠绕着复杂的生物电路。
结晶在缓慢搏动，像心脏。
每搏动一次，就从周围环境吸取一部分热能，转换成狂暴的源质能量，储存进侧面的储能单元。
但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在结晶表面，刻着一行字。
前文明的文字，但陈暮见过类似的——在周寻的资料里，在沈星河的笔记里。他勉强能辨认出几个词：
“实验场-05号……观测者……失控……净化协议……”
还有一串坐标。
不是新大陆的坐标，是另一个地方的。经度纬度深度都有标注，位置在雾之深渊的边缘地带。
陈暮记住了坐标。
然后他把注意力转回针孔。
灰雾包裹了孔洞边缘的物质，温和地“请求”它们暂时变得柔软，变得可塑。物质响应了——不是被强制改变，是像被说服了一样，缓缓扩张。
孔洞从针尖大小，扩大到米粒大小。
藤蔓细丝立刻钻进去，分泌出大量的淡金色消化液。液体接触暗红色结晶的瞬间，结晶发出尖锐的能量尖啸——不是声音，是直接冲击意识的波动。
陈暮闷哼一声，左眼的灰雾剧烈翻腾。
皮肤下的裂纹亮起暗红色的光，像烧红的铁丝网。雾化程度在飙升——百分之四十九点五，五十，五十点五……
他咬牙坚持。
藤蔓细丝继续分泌消化液。暗红色结晶表面开始出现裂痕，搏动变得紊乱。储存的能量开始外泄，但大部分被藤蔓吸收，转化成温和的养分，反哺给岛屿。
三十秒后，结晶彻底碎裂。
盒子的能量波动消失了。
藤蔓迅速包裹了整个盒子，分泌出更多的消化液，开始分解金属外壳。按照这个速度，完全消化需要三天，但威胁已经解除。
陈暮收回灰雾，瘫坐在地。
左眼的灼烧感强烈到几乎无法忍受，视野在变暗，变模糊。他摸向腰间的通讯器，但手指在抖，按不准按键。
然后他听到井口传来声音。
“陈暮。”
是林晚。
她顺着梯子快速爬下来，医疗包背在身后。一下到井底，她立刻跪在陈暮身边，手按在他额头，另一只手翻开他的左眼眼皮。
“雾化程度五十一。”她的声音在抖，但手很稳，“你做了什么？”
“帮了个忙。”陈暮说，声音沙哑。
林晚从医疗包里取出抑制剂，直接扎进陈暮颈动脉。药剂推入的瞬间，陈暮身体剧烈抽搐，但林晚按住了他。
“忍一忍。这是高浓度抑制剂，效果强，但副作用也大。你会头晕，恶心，可能暂时失去左眼视力。但能把你拉回五十以下。”
陈暮点头。
药剂完全推入后，他确实感到了强烈的晕眩。左眼的视野彻底变黑，右眼也开始模糊。但他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裂纹在降温，灼烧感在消退。
林晚扶着他，慢慢爬上梯子。
井口，所有人都等在那里。阿雾第一个冲过来，抓住陈暮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抓得很紧。
“你没事吧？”她问，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
“没事。”陈暮说，“盒子解决了。而且……我拿到了一个坐标。”
“什么坐标？”陆瑾年问。
“深潜教团前哨站的坐标。”陈暮说，“在雾之深渊边缘。那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最后一个新大陆坐标，也可能有更多关于深潜教团目的的线索。”
众人沉默。
“所以我们必须去。”秦岳说。
“对。”陈暮点头，“但去之前，我们要先完成这里的修复和升级。陆瑾年，秦岳的新手臂进度如何。”
“下午就能完成神经接驳测试。”陆瑾年说，“新材料让兼容性提到了百分之九十五，理论上可以做到如臂使指。”
“很好。”陈暮看向其他人，“李富，继续采集凝雾晶砂，越多越好。苏晴，分析温泉水的成分，看能不能提取出长效抑制剂。莫里亚蒂，带人巡逻岛屿外围，确保没有其他威胁。”
“是。”众人应声。
陈暮被林晚扶回医疗帐篷。路上，他几乎完全靠在她身上，左眼失明，右眼视力也只有平时的一半。
帐篷帘子放下后，林晚让他躺在病床上，开始做全面检查。
“雾化程度回落到四十九点八。”她看着监测仪，松了口气，“但左眼视神经受损严重，恢复需要时间。这期间你不能再用能力，否则可能永久失明。”
“知道了。”陈暮说。
林晚给他注射了营养剂和镇静剂。药效很快上来，陈暮感到强烈的困意。
“睡吧！”林晚轻声说，“我在这儿守着。”
陈暮闭上眼睛。
他睡着前最后的感觉，是林晚握着他的手。很暖，很稳，像锚。
下午，修复工作全面展开。
不屈号悬浮在岛屿外一海里处，舰体表面的生物装甲大面积翻开，露出下面需要修复的部位。陆瑾年带着工程队用新采集的活体金属进行修补，银蓝色的金属在接触生物组织后，自动生长、融合，修复速度是传统焊接的十倍。
秦岳在医疗帐篷里进行神经接驳测试。
新型生物机械左臂已经安装完成，外观比之前的临时臂更精致——流线型的银色合金骨架，表面覆盖着仿生皮肤层，皮肤下有淡蓝色的光路在缓慢流动。五指修长，关节灵活，指甲是黑色的合金片。
“试着动一下食指。”陆瑾年在控制台前，看着神经信号反馈数据。
秦岳集中精神。
机械左臂的食指微微弯曲。
“信号强度百分之八十九。”陆瑾年记录，“现在尝试握拳，慢一点。”
秦岳握拳。机械手指依次弯曲，最后握成拳头。过程流畅，几乎没有延迟。
“百分之九十一。”陆瑾年满意地点头，“比预计的还好。接下来进行力量测试，先从五公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