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地待了一会儿。
然后陈暮说：“刚才露娜让我给她纹身。”
林晚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你怎么说？”她没抬头。
“我说纹身会干扰传感器。”
“嗯。”林晚继续滑动屏幕，“她腰部的传感器确实很敏感，纹身墨水里的重金属会干扰信号。你回答得很专业。”
陈暮看着她。
林晚感受到他的目光，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很清澈，能看到瞳孔里倒映的温泉蒸汽和天空。
“你生气了。”陈暮说。
“没有。”林晚立刻否认，但耳根微微发红，“我只是……觉得她不该在疗伤期间做这种事。水温四十八度，泡超过二十分钟就会导致血管扩张，血压下降。她腰部伤口刚愈合，应该严格控制时间。”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而且你也不该泡这么久。左眼雾化程度在高温环境下会加速，虽然温泉的矿物质有抑制作用，但风险依然存在。”
陈暮没说话。
他忽然伸手，碰了碰林晚的脸颊。
很轻的触碰，指尖刚碰到皮肤就收回。但林晚整个人僵住了，平板电脑差点掉进水里。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有点抖。
“测试。”陈暮说，“测试你的反应。”
“什么反应？”
“医生对病人逾矩行为的反应。”陈暮收回手，靠在池边，“结论是，你会慌张，但不会真的生气。”
林晚瞪着他，嘴唇抿得很紧。她的脸颊在发烫，不知道是温泉水汽蒸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陈暮。”她一字一顿地说，“你是病人，我是医生。我们的关系仅限于此。”
“是吗？”陈暮说，“那刚才我碰你的时候，你心跳加速了百分之三十。这也是医生的正常反应吗？”
林晚说不出话了。
她猛地站起来，水花溅了陈暮一脸。
“我去看阿雾。”她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温泉池。
陈暮看着她消失在帐篷后，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触碰她脸颊时的温度。
很暖。
比温泉还暖。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七天的停留才刚刚开始，但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
中午时分，挖掘工作开始。
陆瑾年在最大温泉池周围布设了四台振动吸收器，用来抵消挖掘产生的震动，防止触发装置的自毁机制。李富带着地质队用小型钻探机在池边三米外开孔，斜着向下打通道，避开温泉水脉。
陈暮站在指挥点，看着全息屏幕上的实时图像。
钻头穿透了岩层，进入一个空洞。摄像头传回的画面显示，那是一个人工开凿的小型腔室，约两立方米。腔室中央放着那个黑色金属盒子，长方体，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接缝或按钮。
但盒子周围，爬满了东西。
是藤蔓。
但不是普通的植物藤蔓。这些藤蔓是半透明的，内部流动着淡金色的液体，像有生命的光纤。藤蔓从腔室墙壁的裂缝里长出，缠绕着金属盒子，有些甚至钻进了盒子表面的微小气孔。
“它在……反渗透。”苏晴凑近屏幕，放大图像，“藤蔓在往盒子里输送某种物质，同时从盒子里抽取能量。这是共生关系，还是对抗关系。”
“对抗。”阿雾轻声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阿雾站在陈暮身边，眼睛盯着屏幕。她的瞳孔里，那些银色光点旋转速度在加快。
“岛在尝试消化那个装置。藤蔓是它的……免疫系统。深潜教团埋下盒子时，岛没有反抗，因为它那时太虚弱了。但现在它恢复了力量，开始清理异物。”
“怎么清理？”陆瑾年问。
“用藤蔓分泌的消化液，分解金属，中和能量。”阿雾说，“但进度很慢。盒子有防护层，消化液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渗透。”
陈暮思考了几秒。
“如果我们帮它加速呢！用外部手段破坏防护层，让消化液直接接触核心。”
“风险很高。”陆瑾年调出盒子的能量扫描图，“防护层一旦被暴力破坏，内部储存的能量可能瞬间释放。量级……相当于一颗中型源质炸弹。”
“那就别暴力破坏。”陈暮看向阿雾，“你能和藤蔓沟通吗？让它们告诉我们防护层的薄弱点。”
阿雾闭上眼睛。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睛，指向屏幕上的盒子顶部。
“这里顶部左下角，有一个能量节点。藤蔓已经在那里钻出了微孔，但孔太小，消化液进不去。如果把孔扩大……”
“交给我。”陈暮说。
他走向挖掘点。通道已经打通，直径半米的垂直竖井，深三米。井底就是那个腔室，透过井口能看到下方淡金色的藤蔓光。
陈暮戴上呼吸面罩，系上安全绳，顺着梯子爬下去。
井底很窄，只能勉强容一个人站立。藤蔓在他周围蠕动，像有意识的触手，但没有攻击他。它们似乎能感知到阿雾的气息——陈暮身上有阿雾接触过的残留，藤蔓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陈暮蹲下身，看向那个金属盒子。
近距离看，它比屏幕上更精致。表面不是纯黑，是深空般的暗蓝色，有细微的星光般的光点在缓慢移动。材质不像金属，更像某种结晶化的能量体。
他伸出左手，左眼的灰雾涌出。
能力启动。
物质解析视界展开，世界变成线框和光点的结构。藤蔓是淡金色的能量流，盒子是深蓝色的致密网络。网络中有几处节点亮度较低，其中最低的那个，就在盒子顶部左下角。
那里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孔。
藤蔓的一根细丝正插在孔里，但孔太小，细丝只能进去一点点，分泌的消化液微乎其微。
陈暮右手从工具袋里取出微型钻头——陆瑾年特制的，钻头表面涂了藤蔓提取液，能骗过盒子的防御系统。
他把钻头对准那个孔。
然后停下。
不对。
盒子的防御机制不是被动触发，是主动感知。钻头虽然涂了伪装层，但钻探动作本身就会产生能量波动，足以触发警报。
需要更温和的方式。
陈暮收回钻头，思考了几秒。然后他有了主意。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涌出一缕极细的灰雾。这不是攻击性的雾，是“请求”性质的——请求物质改变形态，请求结构临时软化。
灰雾顺着藤蔓细丝，钻进那个针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