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
钟舌里的第二个名字贴着铜壁滚出来,顾沉舟扣在林枫后腰的手随之收紧,将人往高处一托。
“踩石沿,上去。”
“它在叫你。”
“听见了。”
“听见还不松手?”
“松了你就进水。”
林枫借着他的肩站上内环高台,衣摆从对方腕间抽出去,带起一串水珠。
顾沉舟转身守住石阶,守台剑横在身前。
“站稳,别回应任何名字。”
“顾队长,你这话留给自己。”
回潮越过外墙,银水从门缝灌入,红珊瑚箱里的旧名被冲得四散翻滚。
孔宣展开五色神光,光幕贴着内环合拢,只围不收,任由姓名残痕浮在水里。
“这些名字带着龙族水息,我不能刷走。”
“围住就够。”
林枫跪坐在高台,把《封神演义》展开,五十七扇小窗已经裂了十七扇,十九号那扇只剩指甲宽的水色。
月桂银根占去大半窗口,根须还在往书脊里钻。
“周衡,报状态,只报编号。”
“五码头一号,心跳七十一,水息正在回升,五码头二号,角伤出血已止,五码头三号……”
“林枫。”
祭台四周传来同一个呼唤。
水流漫过石砖,每经过一道银纹,便把这两个字重新念一遍。
林枫翻过一页,指腹按住十九号窗口边缘。
“继续。”
“十五号水息偏低,十九号神魂曲线下降,二十六号对外界刺激有反应。”
“林枫。”
“五码头三十二号,抢过鱼箱。”
孙悟空已经潜到钟底,金箍棒在水中拔高,棒头顶住青铜钟下沿,把沉重钟体从中央卡槽里托起半尺。
月桂阵纹少了一段接合,满台呼唤跟着乱了节拍。
“说清楚,俺那鱼还没丢。”
周衡停了半秒。
“三十二号对未开封鱼箱表现出强烈兴趣,保管责任待核。”
“这才像话。”
青铜钟向左倾斜,哪吒踩着钟顶稳住身形,混天绫从钟口穿入,托住将要摆落的钟舌。
乾坤圈套在第一声余音外,圈内火光一层层烧着银波。
他两只手都占着,火尖枪落在三步外,被水流推得转了半圈。
“孙悟空,你托稳点,钟再歪,我就拿你的鱼垫下面。”
“你先管好脚底,那是钟顶,不是你家桌子。”
“我家桌子比它平。”
月桂传名使从银水里立起,手中册页贴满林枫二字。
“守册者不回应,同行者便替他承担。”
它抬起一页。
“顾沉舟。”
银色水刃沿石阶卷上去。
顾沉舟一剑切开最前方的银线,侧肩挡住台口,水刃一轮接一轮撞上剑身,湿透的外套贴在背上,先前破开的肩口越扯越长。
林枫抬头看了一眼。
“衣服又破了。”
“记账。”
“人呢?”
“你下来验。”
“现在?”
“你敢下来,我就敢让你验。”
又一轮水刃抵达石阶,顾沉舟反手将剑插进砖缝,借剑脊挡开银水。
飞起的布带扫过他颈侧,被林枫从高台边缘一把攥住。
“衣领松了。”
“那就系上。”
“我离得远。”
“刚才贴钟的时候没嫌远。”
“那是你把我塞进去的。”
“所以这次换你动手。”
林枫捏着那截布带没有松,视线越过顾沉舟肩头,落在水中的银字上。
传名使换了目标。
“哪吒。”
钟顶浮出成百上千个同名银字,全往混天绫上缠。
“孙悟空。”
金箍棒周围亮起一圈银环,试图把棒身拖回原长。
“孔宣。”
五色光幕里也多出一个人形缺口。
传名使翻动新册。
“神也有名,既有名,便受名契约束。”
林枫将顾沉舟的衣带绕上高台石角,打了个活扣。
“念几个字,就以为拿到了神名?”
“字形已经相同。”
“你抱着菜谱念菜名,锅里会自己长出饭?”
孙悟空在钟底笑了一声,金箍棒又抬高半尺。
“俺老孙认这个说法。”
传名使抬手,整片银水都在喊孔宣。
孔宣垂眼看向水面。
“想要回应,我给你。”
五色神光从他身后展开,水中所有孔宣二字先被照出银质外壳,随后逆着阵纹飞回袖中。
内环右侧的银水失去控制,落回普通海水的颜色。
传名使手里的册页缺了一角。
孙悟空见状报出一长串旧称。
“美猴王,齐天大圣,孙行者,斗战胜佛,弼马温。”
哪吒低头。
“最后一个也算?”
“怎么不算,叫过俺的人多了,它有本事挨个收。”
银阵果然乱成一团,不同旧称挤进同一条点名线,钟底的月桂纹来回改写,连林枫二字都被挤歪了半边。
哪吒把混天绫缠紧一圈。
“轮到我了。”
火光沿红绫落进钟口。
“三坛海会大神,中坛元帅,威灵显赫大将军,哪吒三太子。”
乾坤圈内的第一声余音被神火照亮,伪造的哪吒二字从钟身成片脱落,沿银纸烧回传名使手中。
传名使连退两步,册角被火烧出黑边。
林枫合指按住十九号窗口外的月桂根。
“听明白了吗,神名背后有事迹,有香火,有万千人口口相传的认知,你手里只有字。”
“字便是名。”
“空壳也敢叫名?”
林枫翻开残页空白处,笔尖落在五十七扇小窗下方。
“你喜欢批量贴标签,我便让你看看,五十七条龙共同经历一件事以后,还能不能被你装进同一个空壳。”
笔锋刚落,十九号窗口内那条银根忽然收紧,根尖缠上林枫的食指。
顾沉舟回头看见,抬手便去解腰间的活扣。
“手别动,等我上去。”
林枫任由银根绕过纱布,把第一行字写完。
“你守好石阶。”
“它已经缠住你了。”
“缠得不深。”
“这话我不信。”
守台剑离开砖缝半寸,石阶下方随即露出一枚藏在水中的银钉。
钉尖朝着顾沉舟后心,持钉的人却有一只缺了三指的手。
敖简拖着伤腿爬到钟底,另一只手按住半枚司籍印。
“别下来。”
老人把银钉从自己掌心拔出,抬头望向林枫。
“第二次点名,需要守册者亲口回应,它缠你的手,是要借你写字时的气息。”
林枫笔尖未停。
“那就让它听清楚,我写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