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失名幼龙五十七条,同被黑船囚禁,同于七码头获救,同由华夏人员登记。”
林枫念的是纸上事实,没有念任何一个名字。
银根顺着食指往上爬,顾沉舟用衣带把自己拉回高台边缘,守台剑仍留在石阶上,剑身自行挡住水刃。
“手给我。”
“还差一句。”
“你写,我拆。”
顾沉舟单膝抵住高台边缘,握住林枫手腕,剑鞘上的半枚司籍印贴到银根外侧。
“别绷着,根扎进纱布了。”
“你捏这么紧,我怎么松?”
“松你的手,不是让你往我这边倒。”
林枫靠在他肩前写下最后一行。
“五十七条幼龙各有神魂,各有水息,暂居只为护命,不更姓名,不改宗属。”
笔锋离纸,五十七扇小窗同时泛起水纹。
原先整齐一致的窗口有了差别,一号窗边多出赤鳞纹,二号带着缺角印,三十二号窗口边缘挂着一只歪斜鱼箱。
孙悟空从钟底探出头。
“谁画的鱼箱,怎么少一条鱼?”
周衡接上通讯。
“救治录像已接入见证范围,画面显示鱼箱当时未装鱼。”
“那没事了。”
许闻潮将记录一份份送进水镜。
“海警登船时间,港务封锁时间,医护接收时间都已核对,五十七条幼龙各自的救治录像正在同步。”
“别只给结果。”
林枫把手从顾沉舟掌中抽回一半,银根随之勒紧。
“让见过它们的人说。”
水镜那端先传来医护人员的声音。
“一号入池时抓着二号尾巴,分开后叫了七次,二号听见叫声才肯进水。”
“十一号不吃药,把药片藏在舌下,吐进了隔壁水池。”
港务工人跟着开口。
“三十二号闻见冷链箱有鱼味,拖着输液管往箱边爬,两个成年人没拉住。”
孙悟空抬手。
“这条可以多讲几遍。”
“闭嘴,托钟。”
哪吒脚下的钟体又沉了一寸。
十九号窗口仍被银根占着。
小龙蜷在救治池底,水息断断续续,月桂纹从喉部连到尾端。
林枫看向哪吒。
“你的袖子呢?”
“哪件?”
“被它咬过的。”
“任务损耗箱里,周衡收了。”
周衡当即调出封存袋,医护人员把那截破袖送到十九号池边。
哪吒隔着水镜开口。
“你咬住我以后不松口,我给了糖袋,你连袋子也抢,抢完还拿尾巴挡住后面的幼龙。”
医护人员补了一句。
“黑船舱门打开时,十九号先把两条幼龙推出去,自己被铁笼卡住,右后爪留下穿透伤。”
十九号的尾巴在水里摆了一下。
窗口外那条银根松开半圈。
哪吒把脸凑近水镜。
“醒了就把根吐出来,别什么东西都往嘴里放,混天绫洗一次挺麻烦。”
小龙抬起头,喉间挤出一段银根。
顾沉舟拇指抵住林枫腕侧,把缠在纱布里的根须向外挑。
“它吐一段,你这里就松一段。”
“看出来了。”
“疼不疼?”
“顾队长当众问这个,不合适吧?”
“我问手。”
“那你看手,别看我。”
“你不乱动,我懒得看。”
最后一截银根被十九号吐进封存盘,五十七扇小窗同时恢复水色。
传名使身后的银影薄了一层。
“给几段琐事,便以为能替代神庭赐名?”
“琐事也是它们活过的证据。”
林枫将残页交给半页白纸托住,低头看向钟底。
“敖简,查印。”
敖简把两半司籍纹拼在旧砖上,缺失处浮出的印记既不属于现任南海龙王,也不属于任何在册王族。
老人来回核了三遍。
“这是成年前的身份认证,南海龙王之子,育龙池旧册见证者,另有幼名水息。”
水镜中的敖丙抬起手,旧牌在掌下发出同样的水光。
“他们将我废弃的几段身份拼在了一起。”
林枫翻看银纸夹层。
“幼名负责对应旧牌,龙王之子负责王族权限,育龙池经历负责开门,再补上旧牌残留水息,内门识别到的是一套完整凭证。”
敖简看着手中印纹。
“所以,没有现任龙族替他们开门。”
“百年内应嫌疑撤销。”
林枫把结论送进记录频道。
“焚牌流程被人钻了空子,另案追查,敖简听见求救后擅开机关,未按双人核验执行,照旧受审。”
敖简点头。
敖丙没有替老人说话,只把一份清单推入水镜。
“我所有废弃旧牌,旧印和成年前身份记录,列入最高风险,逐件清查。”
哪吒低头看他。
“小时候的丢脸事也查?”
“先查你当年为何在海边动手。”
“那不叫丢脸,那叫你技不如人。”
“等你下来再谈。”
“你先排队,林枫还欠我一件袖子。”
顾沉舟抬头。
“衣服损耗找周衡。”
哪吒看了看他肩上的裂口。
“你那件也算衣服?”
“至少没被龙咬。”
月桂传名使展开银册,打断了水镜里的争执。
“查清一扇门,又能如何,第一名册仍在钟舌,神庭随时可以复制更多王族身份。”
孙悟空缩小一根毫毛,送进钟舌内壁。
片刻后,他把看到的影像投在水面。
钟舌里面没有纸卷,只有一条透明水带,每一滴水里都存着幼龙的第一声啼鸣。
敖简抬手制止哪吒。
“不能拆,钟舌破损,啼鸣水带也会断。”
孔宣收回探向钟口的神光。
“它不属五行器物,我也不能收。”
顾沉舟拔出守台剑,剑锋从月桂阵脚切下一块旧砖,砖背浮出一行被银粉盖住的小字。
“十九号回流井,将第一声送回育龙池。”
林枫看完,抬头望向钟渠方向。
“这口钟本来就不该留在祭台。”
“要送回去?”
“送回钟渠,让历代幼龙第一声归册。”
传名使手里的银册向下一合。
外环水门全部封死,祭台底部传来连续转动声,众人脚下的石台开始向南海水脉外移动。
周衡看着定位点偏离十九号回流井。
“方向相反,它要把整座祭台拖进外海。”
顾沉舟解下高台石角的衣带,重新扣回领口,手指停在林枫刚才打过的活结上。
“这扣谁教你的?”
“怎么?”
“越拉越紧。”
林枫伸手替他扯开结口,指背擦过湿透的领边。
“那你别动,我重新系。”
话音刚落,救治站的呼吸警报连成一片。
五十七条幼龙同时忘了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