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收主名,再收幼名。”
月桂传名使从石台中央升起,银影比仓库中清晰了许多,手里那卷新册已经展开到最后一页。
青铜钟进入外环后,周围石板逐块合拢,哪吒用火尖枪卡住一处缝隙,只拦住半尺。
钟上的林枫二字仍在往钟舌移动。
救治站传来水池连续撞响的声音。
许闻潮把监测图送上车载屏幕。
“幼龙失去同伴辨识,二号在攻击一号,十一号贴着池底不动,十九号连自己的水息都控制不了,供氧设备跟不上。”
“把隔板全部升高,单池分开。”
“神魂曲线还在下落。”
许闻潮翻到封神残页的记录。
“把幼名写进去,至少可以保住命,宗属问题以后再处理。”
林枫没有接笔。
“以后谁处理?”
“等龙宫恢复旧册。”
“若写进去就成了神册所属,还叫暂时?”
许闻潮看着屏幕上继续下降的曲线。
“先活下来。”
“活下来也不能由我替它们选一辈子的归属。”
林枫翻到残页背面,避开所有神位正文,只在空白边缘落下一行字。
南海失名幼龙暂居于此,不落真名,不定神位,不改宗属,林枫见证。
顾沉舟在旁边托着书脊,等最后一笔写完才问。
“用你的名字作见证,会把月桂契约引过来。”
“它已经在钟里了,多来一趟不收路费。”
“手给我。”
“又做什么?”
“伤口透水了。”
林枫食指上的纱布被海雾打湿一角,顾沉舟把手拉到自己身前,拆开外层,重新垫上一块干净药布。
“你先托书。”
“书在我膝上,掉不了。”
“别缠厚。”
“你每次都这么说。”
“每次都能弯不就行了?”
顾沉舟把布带穿过指缝,指腹沿着掌缘收紧布结。
“弯一下。”
林枫弯起手指,正好扣住他的两根手指。
“这样?”
“松开。”
“你让我弯。”
“没让你抓我。”
“那你说清楚。”
顾沉舟抽回手,掌侧留下一道纱布压痕。
“下次关门说。”
半页白纸趁两人说话时折成屋顶形状,纸腹撑开,盖在残页那行暂居条款上。
第一条水线从书脊进入,没有落到正文,只在边缘开出一扇小窗。
随后是第二扇,第三扇。
五十七扇没有门牌的小窗挤满残页四周,救治站里的幼龙停止互相攻击,陆续沉入睡眠。
许闻潮盯着回升的神魂曲线。
“归属标记未变,神位字段空白,暂居条款有效。”
“你原来的判断呢?”
“撤回。”
“写报告。”
“已经在写。”
月桂传名使看见残页上的小窗,手中新册翻动加快。
“凡人的文字,也想与神庭赐名相争?”
四周红珊瑚箱同时开启。
四百余个被抹去的旧名从箱内飞出,银影挤向残页,试图抢占五十七扇小窗。
林枫把书递向孔宣。
“只收月桂银光,别碰姓名残痕。”
“数量太多。”
“那就分开。”
孔宣五指张开,五色神光从旧名之间穿过,外层银光被剥离,留下的姓名残痕失去支撑,在半空乱撞。
孙悟空拔下一把毫毛,吹出四百根细线,每根托住一道残名。
“今天卖鱼的手,全拿来搬名字了。”
哪吒还在用枪卡石缝。
“鱼卖出去了吗?”
“没有。”
“那不算耽误生意。”
“没卖出去也得算损失。”
“你找周衡报。”
周衡已经在记录。
“毫毛数量四百零三,具体消耗等任务后核定。”
孙悟空转头看他。
“这也核?”
“多出来三根得知道去了哪里。”
毫毛将散乱旧名逐个送回完好的珊瑚箱,剩余三根守在箱口,正好堵住逃出的银光。
敖简拖着伤腿走到祭台侧门,把半枚司籍印按进凹槽。
缺口处立刻亮起敖丙旧名,印纹被补成完整圆环。
石门向内滑动。
“他们已经伪造了王族授权。”
敖简松开手。
“半印只能开司籍侧门,王族纹不该回应。”
林枫接通水镜。
“敖丙,撤销幼名权限。”
水镜内的敖丙抬手按住龙宫水脉,旧牌上的水光逐渐暗去,石门却没有停。
哪吒回头。
“撤了也有用?”
“他们复制的不是木牌本身。”
顾沉舟取出封存袋,守台剑沿木牌背面的月轮划痕挑开夹层。
一张银色姓名纸贴在木芯中,没有写敖丙幼名,只写着一段身份。
南海龙王之子,育龙池旧册见证者。
林枫拿起银纸,指尖还没碰到,顾沉舟已经夹住纸角移开半寸。
“有月桂印,别直接摸。”
“我戴着纱布。”
“纱布防水,不防契约。”
“那你拿近点。”
顾沉舟把银纸送到他眼前,距离近得几乎贴上鼻尖。
“够近吗?”
“再近我就只能看见你的手。”
“那就看手,纸我念。”
林枫伸出左手托住他的腕骨,把银纸推回合适位置。
“别乱动,我看夹层纹路。”
“刚才是谁嫌近?”
“现在是办正事。”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
银纸背面还有一圈见证纹,来源没有绑定具体名字,绑定的是敖丙曾经承担的身份与经历。
林枫松开顾沉舟的手。
“撤掉两个字没用,它们偷的是南海龙王之子这段身份,连育龙池见证权也一起复制了。”
月桂传名使站在逐渐开启的内门后,新册翻到敖丙那一页。
“名字会废弃,身份不会,神庭所取,从来不止一个称呼。”
林枫合上封神残页,五十七扇小窗在书边亮着微光。
“那就当着南海的面,把这段事迹重新说一遍。”
内门后方,数百块本该焚毁的龙宫旧牌同时亮起。
回潮海水已经漫上祭台外环,最后一扇侧门,只剩一人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