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回应!”
敖简撑着井壁喊出这句话,通讯频道里已经传来第一个陌生幼名。
青铜钟没有响,钟舌内部却把名字送进每一条水线,尾音沿退潮海床传出去,救治站的五十七只水池同时泛起细纹。
哪吒抓着混天绫跃上钟顶,风火轮抵住前行方向,火光在湿地上拉出两道长痕。
青铜钟只慢了半拍,继续沿银槽向前。
“它力气怎么比刚才大?”
孙悟空追上去,金箍棒横在旧轨前方。
钟体滑到棒前,底部的银槽向右弯出半圈,连钟带平台绕了过去。
“不是谁在拉。”
林枫踩上工程车踏板。
“旧轨活了,它在送钟归位。”
敖简被周衡扶上后车,呼吸尚未稳住,手先抬向通讯器。
“南海旧礼第一次点名只确认存在,第二次回应才会写入正册,任何人都不要替幼龙答话。”
救治站那边,医护人员已经用水幕封住各池。
许闻潮的声音仍旧发紧。
“没用,声音从幼龙自身水息里传出,十七号已经抬头,二十六号也在寻找声源。”
“周衡,播放救援编号。”
“编号不算姓名。”
“所以才安全,加上身体特征,让它们记住自己现在是谁。”
频道切换到救治站。
“五码头一号,赤鳞,尾部铜钉伤,入站时间十六点二十分。”
“五码头二号,青白混鳞,左侧角尖缺损,水息频率七十三。”
钟舌又叫出一个新名。
哪吒站在钟顶,扯着混天绫朝通讯器喊。
“十九号,咬过我袖子,闻到糖就不松口!”
“哪吒,按格式。”
“这比格式好记。”
他又抬高声音。
“三十二号抢孙悟空的鱼,四十一号睡觉打水泡,七号拿尾巴抽过医护人员三次,抽完还装睡!”
孙悟空跟在钟边跑。
“鱼还没送到,它抢的是鱼箱味。”
“差不多。”
“这事得写清楚,别算俺保管不当。”
救治站传来医护人员的回应。
“三十二号转头了,它对鱼有反应。”
“四十一号也醒了,正在吐水泡。”
许闻潮立刻改了安排。
“所有人轮流讲救援细节,别只读仪器数据,说它们做过的事。”
僵硬的点名被一连串咬袖子,抢鱼和甩尾巴搅乱,银墙送来的新名失去整齐节奏。
十九号水池却没有恢复。
那条小龙胸前的烙纹已经爬到喉部,它张开嘴,吐出的不是叫声,而是一束银色水线。
隔板先裂一块,旁边两池的幼龙被水线推向池角。
“孔宣。”
林枫刚开口,孔宣已经抬起本命翎羽。
五色神光隔着水镜卷走水线中的银质,属于十九号的水息留在池内,小龙失去支撑,身体沉向池底。
医护人员赶紧把它托起。
“生命指标下滑,它自身水息太弱。”
林枫取出敖丙旧牌,贴上水镜。
“敖丙,给它一个王族见证。”
水镜另一端沉默片刻。
“要说什么?”
“说你怎么从旧名走到现在,别念官衔。”
敖丙看着水池里的十九号。
“我幼时离开龙宫,与人交手,犯过错,也受过罚,后来回到海中,旧牌焚毁,幼名注销。”
哪吒在钟顶插了一句。
“谁打的你,讲清楚。”
“你。”
“怎么打的?”
“等钟停下,我当面告诉你。”
十九号的爪尖动了动,眼睛重新对准水镜中的敖丙。
“名字可以注销,经历不会。”
敖丙的手掌贴上镜面。
“你从黑船出来,咬过红衣少年的袖子,也认回过同伴,这些都有人见证,墙上的字替不了你。”
小龙喉间鼓起一个银点,随后吐出一枚细小的月桂种子。
种子落水生根,银根穿过池底,一端指向海床旧轨尽头,另一端缠上敖简手里的半枚司籍印。
敖简抬手便要砸印。
林枫按住他的手背。
“别毁。”
“它在借印找祭台。”
“它只能找半枚,说明完整权限还没拿到。”
敖简抬头看他。
“你要拿我的印反开祭台?”
“不然留着当纪念品?”
顾沉舟接过半印,没有让银根碰到林枫,转手绑在守台剑鞘外。
细绳绕过两圈,他用拇指压住结口。
林枫伸手检查。
“松一点,印角会碰剑。”
“已经贴稳。”
“太紧,进去后不好取。”
顾沉舟握住他探来的手指,带着在绳结下碰了一遍。
“这里是活扣,你往外拉,别往里钻。”
两人的手停在剑鞘侧面,银根沿着半印游动,擦过林枫纱布外缘。
顾沉舟立刻将他的手拽开。
“说了别往里。”
“我只是看扣。”
“看扣不需要贴这么近。”
“顾队长绑东西都不给人验收?”
“给,回去关门验。”
通讯频道静了半拍。
孙悟空先笑出声。
“你们慢慢验,钟快到地方了。”
哪吒低头看向前方。
旧轨尽头升起一座圆形石台,中央空位与青铜钟底座严丝合缝,四周摆满红珊瑚箱,每只箱盖都刻着密集姓名。
银槽开始抬高,青铜钟已经滑入石台外环。
远处礁线后方,第一波海水漫过低洼处。
周衡核对水位标记。
“回潮抵达祭台,剩二十六分钟。”
敖简扶着车门望向石台,缺指右手按在胸前。
“别让钟进中央空位,第一名册一旦接上祭台,守册人的主名也会被收进去。”
钟身上的铜字正在移动。
原本留在侧面的林枫二字,已经从守册栏脱落,沿着内壁,一点点滑向钟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