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李恪就从摇篮床上爬起来了,小短腿蹬啊蹬,自己扒着床边往下出溜,奶娘吓得赶紧过来抱他,殿下您慢点儿,小心摔着!
李恪挥挥小手,没事没事,他心里正憋着坏呢,一想到便宜老爹昨天那美滋滋的样子,再想想一会儿他脸黑成锅底的表情,李恪就忍不住想笑。
嘿嘿,爹啊,你昨天拿台灯拿得多开心,今天儿子给你送的就有多劲爆。
李恪一边让奶娘给他穿衣服,一边在心里琢磨,光说突厥好像不够劲,反正都是添堵,反正都是仙人托梦,干脆……把大灾也加上?
一次来俩,双倍快乐,李恪眼睛亮了,对!就这么办,老话讲的好: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福你享受了,现在祸要来咯,就是不知老登准备好了吗(*′???`)? 。
突厥南下是当头一棒,旱灾蝗灾是胸口一刀,俩一块儿上,便宜老爹这日子……嘿嘿,那可就热闹了,李恪越想越兴奋,小脸蛋都红了。
奶娘以为他冻着了,赶紧给他裹了件小棉袄,殿下您是不是冷啊?来,穿上这个。
李恪:
我那是激动的,激动懂不懂!
吃完早饭,李恪就颠颠儿地出发了,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奶娘在后面追都追不上,殿下您慢点儿跑!别摔了!
李恪头也不回,没事,没事,爹等着呢,那语气,要多孝顺有多孝顺。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惦记他爹呢,只有李恪自己心里清楚,他是惦记着给他爹添堵。
一路上,李恪脑子里已经开始演小品了,爹啊,仙人又托梦了,哦?又托梦了?梦见啥了?梦见北边好多坏人骑马过来打我们……,还有还有,梦见明后年不下雨,虫子吃庄稼。
李恪想着想着,自己先乐了,哈哈哈哈,便宜老爹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可惜没带个手机拍下来,不然做成表情包,绝对火遍大唐。
两仪殿,李世民早朝刚回来,正坐在御案前,面前摆着那盏刚送来的台灯,他东摸摸,西掰掰,按一下开关,灯亮了,再按一下,灯灭了,再按一下,又亮了,李世民嘴角压不住地上扬,真的是好东西,昨天晚上他就是用这盏台灯批的奏折,亮堂堂的,跟白天似的,一点烟都没有,眼睛舒服多了,以前批到后半夜,眼睛涩得跟抹了砂纸似的,昨天居然一点事儿都没有,李世民心里美滋滋的。
太值了!
王德在旁边站着,看着陛下对着一盏灯傻乐,心里默默吐槽,陛下啊陛下。
您前两天还说不就是个灯吗,四百贯骗傻子呢,现在这是干啥呢?对着灯摸来摸去的,跟摸宝贝似的,您的节操呢?您的帝王威严呢?
李世民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瞥了他一眼。
你站那儿嘀咕什么呢?
王德立马绷住脸,回陛下,奴才没嘀咕。
李世民哼了一声,继续摆弄台灯,刚把灯杆掰过来掰过去,就听见外面太监通报。
陛下,三皇子求见,李世民一愣,恪儿?这小子怎么又来了?
他下意识地把台灯往旁边挪了挪,好像怕被人抢了似的,随即又觉得自己这举动有点傻,轻咳一声,让他进来。
李恪颠颠儿地跑了进来,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还带着点汗,一进门,就看见李世民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摆着那盏台灯,那表情,那叫一个春风得意,李恪心里冷笑,笑,你接着笑,一会儿有你哭的。
李世民看见他,破天荒地主动开口了,语气还挺和善。
恪儿来了那台灯……还行吧。
那语气,明明是喜欢得不得了,还非得装出一副也就那样的样子,典型的嘴硬,李恪心里翻了个白眼,行,你现在嘴有多硬,一会儿脸就有多黑,他小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奶声奶气的,还行~爹喜欢就好。
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嗯,这小子虽然贪财了点,嘴贱了点,但孝心还是有的,不枉朕疼他一场,他哪里知道,眼前这个笑得跟小天使似的奶娃子,心里正琢磨着怎么给他来个双重暴击呢。
李恪收了笑,小脸一板,表情瞬间严肃起来,那小模样,跟个小大人似的,李世民一看他这表情,心里咯噔一下,不对,这小子每次露出这表情,准没好事。
果然,李恪开口了,奶声奶气的,却带着一股子认真劲儿,,仙人,又托梦了
李世民:他沉默了三秒,然后深吸一口气,仙人是不是闲得慌?天天给你托梦,他就知道,这小子一来准没好事!反正每次仙人托梦,都得折腾出点事儿来。
李恪一脸严肃地摇摇头,仙人不闲仙人说,有大事
李世民嘴角抽了抽,大事,每次都是大事,他就不能来点小事吗,比如仙人托梦说你爹我很帅什么的……
李世民甩甩头,把这离谱的念头甩出去,沉声道:说吧,又梦见什么了?
李恪小眉头皱着,奶声奶气的,语气却很认真,让他们都出去,只能给你说。
李世民:,还只能和我说,好好好,你们都退下吧李世民笑道,当是陪小孩玩了。
,,好多好多骑马的要过来,打我们说是叫啥突厥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他盯着李恪看了好几秒,第一反应是——胡说八道,突厥,南下打大唐?怎么可能!
可是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了,因为他突然想起,这小子每次说的……好像都是真的,制盐之法是真的,台灯手电也是真的。
这小子嘴里说出来的仙人托梦,就没有一次是假的,而且……李世民心里清楚,玄武门之变刚过去没多久,朝局未稳,人心浮动,突厥人虎视眈眈不是一天两天了,趁虚南下……不是不可能,李世民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低沉,你说清楚多少人什么时候来
李恪仰着小脸,奶声奶气的,好多好多人河边都满了有几百里长很快就来了
李世民:,等于没说,但又等于什么都说了,好多好多人——说明规模不小,几百里长——这得有近十万人了,很快就来了——说明就在近期,李世民站起身,在殿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脸色凝重。
李世民踱了好几个来回,心里在飞快地盘算,突厥若真的南下,该怎么防?现在国库空虚,粮草不足,兵力也分散,刚经历了玄武门之变,军心民心都不稳,这时候跟突厥打一仗……胜负难料啊,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万一是这小子胡说八道呢?可万一是真的呢?万一真的突厥大军压境,而大唐毫无准备……那后果不堪设想。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头大,真的头大,他正琢磨着呢,旁边李恪又开口了,奶声奶气的,轻飘飘一句话,,,李世民脚步一顿,还有?还有什么?他猛地回头,盯着李恪,还有什么?
李恪一脸认真,小眉头皱得更紧了,仙人还说明年后年关中天不下雨地里长不出粮食还有虫子,吃庄稼。
李世民:他站在原地,僵住了,足足愣了三秒钟,才猛地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你说什么?!
李恪被他吓了一跳,小身子往后缩了缩,但还是仰着小脸,认认真真地又重复了一遍,明年,后年,关中,天不下雨,地里长不出粮食,还有虫子吃庄稼,一字不差。
李世民盯着他,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震惊,难以置信。
还有……深深的沉重,旱灾?蝗灾?连着两年?还在关中?开什么玩笑!突厥南下已经够头疼了,要是再来个旱灾蝗灾……那大唐……
那大唐就真的危险了,李世民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一个突厥已经够他喝一壶的了,这小子又给他整了个旱灾蝗灾双响炮,俩王炸一块儿出,是怕他死得不够快吗。
李世民盯着李恪看了半天,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比如——这小子是不是在胡说八道,是不是故意骗他玩儿,可是没有,李恪仰着小脸,眼神清澈透亮,一脸天真,一脸认真,根本不像编的,而且……这小子以前说的哪件事不是真的?
哪一次仙人托梦应验过假的?
没有,一次都没有,李世民慢慢后退了两步,跌坐在龙椅上,脸色发白,心里沉甸甸的,两个坏消息,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要命,突厥南下是外患,旱灾蝗灾是内忧,内忧外患一起来,这大唐的江山……能扛得住吗?
李世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他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昨天还美滋滋地拿着台灯稀罕得不行,今天就被这小子劈头盖脸砸下来两个惊雷,这落差……也太大了。
殿里一片死寂,李恪站在旁边,心里也有点小得意,嘿嘿,怎么样?惊喜不?意外不?爹啊,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往后还有的是热闹呢,不过他也知道分寸。
差不多就行了,再说下去,便宜老爹真被气出个好歹来,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李恪小眼珠转了转,准备溜了,李世民一个人在殿里来回踱步。
走得飞快,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心里在算账,一笔一笔地算,制盐刚有起色,还没形成规模,钱还没赚,国库本来就空,空得能跑老鼠,现在突厥要防,得调兵,得加固边防,得备粮草,哪哪都要钱,要是真有旱灾蝗灾,还得备粮赈灾,还得安抚百姓,还得防止流民闹事,更是花钱如流水,越算,李世民头越大,钱钱钱,什么都要钱。
可国库哪有钱,他突然停下脚步,骂了一句,娘的!
李世民又踱了两圈,心里在纠结,这事儿……到底信不信?
信吧,太离谱了,又是突厥南下又是旱灾蝗灾的,还赶一块儿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不信吧……这小子以前说的每次都中,万一是真的呢?万一真的突厥大军压境,万一真的闹旱灾蝗灾,而大唐毫无准备……那就是灭顶之灾。
李世民猛地停下脚步,眼神一凛,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准备了没用,最多浪费点钱粮,到时候把这小子的小金库给他收缴了赔朕。
可要是没准备……那就是亡国的风险!这个险,他冒不起,也不能冒,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猛地抬头。
王德!
王德立马躬身,奴才在!
李世民沉声道:传旨!
今晚召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秦琼、尉迟恭、戴胄、程知节、李靖进宫议事!就现在!快去!
王德愣住了,陛下……这么晚?
王德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陛下,这么晚了……
李世民眼一瞪,废话什么!让你去你就去越快越好!
王德吓得一缩脖子,是!奴才这就去!赶紧一溜烟跑了。
李世民站在殿中央,脸色凝重,盐政、边防、赈灾,三件大事,一件比一件难,一件比一件急,都凑一块儿了,他揉了揉眉心,头疼,真头疼,但没办法,谁让他是皇帝呢,天塌下来,也得他顶着。
另一边,李恪早就溜了,这种国家大事,他一个奶娃子在场不方便,再说了,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溜等着挨骂啊?李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跑出去老远,才停下来,叉着小腰喘气,喘了两口气,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仪殿的方向,嘿嘿一笑。
爹,惊喜不?意外不?儿子送你的这份大礼,还满意不?笑了两声,李恪又有点心虚,是不是……太狠了点?俩坏消息一块儿上,便宜老爹别再给气出个好歹来。
李恪摇摇头,把这念头甩出去,狠什么狠,这都是真的,历史上真的发生过的,提前知道总比事到临头抓瞎强,再说了,谁让你喂我狗粮的,李恪哼了一声,小脑袋一扬,活该!
当天深夜,两仪殿灯火通明,大唐的核心文臣武将,悉数到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疑惑,陛下这么晚召他们进宫,到底出什么事了?
而且……怎么连戴胄都叫来了?
戴胄管户部,管钱粮的,一般只有涉及钱粮的大事才会叫他,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面,脸色凝重,面前摆着一盏台灯,亮堂堂的,可他的脸上,却一点光都没有,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缓缓扫视了一圈。
沉声道:,今晚叫你们来,是有三件大事要议,殿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盐,突厥,灾荒,这三座大山,沉甸甸地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