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转念又怕他贪嘴伤身,便特意叮嘱道:“泉眼有的是,你小口抿着喝,别急,更别贪多。”
谁知丹缘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末了还咂咂嘴,回味似的舔了下唇边水痕。
这次喝下去,腹中只微微发热,再无此前那种翻江倒海的反应,显然,身子已渐渐扛住了这泉水的劲儿。
他忍不住笑出声:“真甜!”
何雨柱见他面色如常,肩头也跟着松了下来:“好喝就行……你再歇会儿......”
话音未落,院外忽传来小六子的声音,清亮又略带局促。
何雨柱眉头微蹙,侧耳听了听,朝丹缘轻声道:“你躺好,我去看看。”说罢便起身出门。
刚踏出屋门,就见小六子、老黑、红牡丹几人齐刷刷跪在院中青砖地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怔了一下,脱口问道:“这是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小六子一听,忙摇头,耳根泛红,支吾半天才憋出一句:“何大人,其实……真没大事,就是……”
“就是……”
他吭哧半天,硬是没把后半句吐利索。
老黑见状,一拧眉,干脆替他说了:“何大人,我们是来求您一件事的。”
“什么事?起来说。”何雨柱神色微沉,“值当你们这么跪着?”
红牡丹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抬眼看向何雨柱,声音放得又软又诚恳:“咱们修为涨得快,新炼的‘一转金丹’效果太猛,旧方子的已经不太顶用了……能不能再匀我们几瓶新丹?”
她顿了顿,生怕被拒,赶紧补上:“用老丹换也成!”
其余几人也都屏住呼吸,眼巴巴望着何雨柱,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
何雨柱愣了一瞬,随即失笑摇头:“就为这个?你们倒真敢下跪啊,我还以为谁捅了天大的篓子呢。”
他叹了口气,正色道:“新丹力道足,你们吃的时候务必当心:一人独吞不行,闭关闷练也不行,要是哪天走岔了气,可没人替你兜着。”
说完,他袖口一翻,每人面前稳稳落下一整瓶丹药,瓷瓶素净,封口严实。
“老丹你们留着,我不缺这个。”
小六子捧着瓶子,喜得眼睛弯成月牙,用力点头:“何大人放心!我们绝不敢偷着试!”
老黑也咧嘴接话:“可不是嘛,没个对手过过招,人早闷出毛病了!”
红牡丹抿嘴一笑,又想起什么,赶忙道:“那……我们这就去操练,不耽误您了。”
她话音刚落,老黑已站起身,带着王青等人转身欲走。可没走几步,他又猛地顿住,从怀里掏出几只旧玉瓶,递了过来:
“何大人,新丹够用了,这些老货我留着也没用,劳您转交丹缘,让他当零嘴嚼着玩吧。”
小六子和红牡丹一听,眼睛一亮,纷纷摸出自己怀里的丹瓶,一股脑儿往何雨柱手里塞,又寒暄两句,便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何雨柱低头看着堆在掌心的几只玉瓶,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群人啊……老丹虽提不了境界,强筋健骨总归管用,实在不行拿去换灵石也行啊。”
他略一琢磨,忽而笑了:“怕是还想讨新丹,又拉不下脸,干脆把旧丹当由头送回来?”
念头一闪而过,他不再多想,径直将丹瓶拎进屋,搁在桌上。
丹缘已坐直身子,正托着腮等他,见他进来,立刻眨眨眼,一脸期待。
何雨柱在他身边坐下,指着桌上几只瓶子道:“你师兄们用不上的老丹,功效淡了,全给你了,说是让你当糖豆嚼,开不开心?”
丹缘一听,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笑得眼睛眯成缝,乖乖望着何雨柱。
何雨柱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他发顶:“身子还虚不虚?”
“不虚!”丹缘摇摇头,脸上浮起一层薄红,悄悄拽住何雨柱的袖角,声音轻软,“爹爹……我现在力气特别足,能带我出去走走吗?”
“走。”何雨柱应得干脆,顺手取了个巴掌大的绣袋,塞进丹缘手里,“桌上的丹药都收好,饿了就含一颗。”
丹缘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那小袋子,爱不释手,连连道谢,背上药袋,牵着何雨柱的手,蹦跳着出了门。
何雨柱心里清楚,丹缘连饮数次灵泉水,根基早已悄然拔高。他没绕弯,径直领着孩子进了瘴气林。
刚踏入林子,丹缘便如鱼入水、鹰归山,别人避之不及的毒瘴禁地,在他脚下竟似一方任其驰骋的乐园。
之前的丹缘本就实力不俗,可眼下却像回到了自家后院般自在从容。
何雨柱原本只打算在瘴气林边缘稍作探查,并不想往深处去。
谁知丹缘一踏入林中,便如离弦之箭,一路直奔腹地,眨眼间已闯入核心区域。
何雨柱察觉时,眉头当即拧紧......
这可麻烦了!
他自己都还没踏进瘴气林中心,压根不清楚里面藏着什么凶险;
眼下只有他们父子俩,能否全身而退,真是一点底都没有。
他的担忧很快应验:转过一道弯,前方小路赫然被一群狼熊堵得严严实实。
先前单对一头狼熊,何雨柱就已觉得棘手,如今却是成群结队扑来......
粗略一扫,少说也有二三十头,獠牙外露,爪影森森。
何雨柱眉峰一压,迅速将丹缘护在身后,语气沉稳却不失无奈:
“丹缘,盯紧些,这群狼熊可不好缠。”
“咱们得立刻定个对策。”
“我来牵制那头最大的,你专挑体型稍小的下手。”
“要是真顶不住……你就趁我拖住它们,马上撤,听见没?”
丹缘听完,眉头微蹙,低低应了声“嗯”,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向狼熊群。
何雨柱一怔,没想到这孩子胆气如此刚烈,当下也不再迟疑,拔步加入战局。
两人虽身手不凡,但寡不敌众,何况是这般数量的凶兽。
何雨柱渐感吃力,心念一动:实在不行,只能躲进空间暂避。
可空间进不得第二人,若自己躲了,丹缘必陷绝境。
他当机立断,转身疾奔至丹缘身旁,替他格开一记重击,高声喊道:
“丹缘,别打了!撑不住了!数量太多,你快寻路脱身!”
此时丹缘已是伤痕遍布,衣衫撕裂,血迹斑斑;
可当他瞥见何雨柱肩头绽开一道深口,血正顺着胳膊往下淌,双眼瞬间赤红如燃。
何雨柱见他迟迟不答,以为是吓懵了,回头望去......
却见丹缘已化作一头巨硕野猪,昂首立于尸堆之间。
这段时间丹药不断滋养,它比从前又壮实了一圈,皮毛油亮,筋肉虬结,气势迫人。
何雨柱当场愣住,半晌才缓过神来:
好家伙,这下倒不用跑了。
光这身量,怕是横冲直撞都能把狼熊群碾个七零八落。
他刚回过神,丹缘已仰天长啸,四蹄翻飞,如山岳倾塌般撞入狼熊群中。
不过几息工夫,方才还凶焰滔天的兽群,已尽数瘫软在地,再无声息。
何雨柱望着满地狼藉,眉心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
这浓重的血腥气,实在呛人。
他这一退,落在丹缘眼里,却成了惊惧疏离。
它急忙变回孩童模样,踮着脚绕过横陈的尸身,悄悄走到何雨柱身边,轻轻攥住他的手指,声音软软的:
“爹爹,我不是故意的……它们要伤你,我拦不住,只能这样。”
“我不能让你受伤,所以……你别怕我,好不好?”
“怕你?”
何雨柱一怔,随即失笑,抬手揉了揉他汗湿的额发:
“我哪会怕你?是太佩服你了,一个人,就把这群畜生全收拾了。”
“真是条硬骨头。”
“对了,你现在能随心变回原形了?”
“刚才你可是自己化出来的。”
“咦……好像真的可以!”
丹缘闭眼默念几句,下一瞬,庞大野猪再现;再一眨眼,又变回粉团似的小孩,眼睛亮晶晶的:
“天呐!我能控住身子了!以后一定能好好护着爹爹!”
何雨柱也笑了,可目光扫到他手臂、小腿上几道翻卷的伤口,笑意又淡了几分。
他从药囊里取出瓷瓶,皱着眉递过去:
“伤得不轻,快吞一颗一转金丹,恢复得快。”
丹缘点点头,却先拧开一瓶,双手捧到何雨柱面前:
“爹爹你也伤了,先吃。”
何雨柱望着他沾着灰、却亮得灼人的眸子,心头一暖,笑着接过来,仰头咽下。
心里默默叹道:怪不得人人都稀罕自家娃,这孩子,是真的招人疼。
丹缘见他吃了,才放心吞下自己的那颗。
不多时,两人身上血口收拢,青紫消退,仿佛从未受过伤。
何雨柱低头看着满地狼熊尸首,忽然一笑,舌尖微动,露出点馋相:
“丹缘,想不想加顿硬菜?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啃狼熊腿。”
“这么多肉,扔了可惜,不如咱烤几块尝尝?”
丹缘眼睛顿时一亮,忙不迭点头:“爹爹,我想吃炭火烤的!”
何雨柱笑着点头:“那你去拾些干柴,我来剥皮剔骨。”
丹缘应声跑开,脚步轻快。
何雨柱埋头忙活整整一个时辰,才把所有狼熊收拾干净。
一堆厚实油亮的皮子堆成小山,他扫了一眼,眉头微皱,抬手一挥,尽数收入空间。
这皮子韧实保暖,眼看入冬在即,正好给父子俩各缝一件披风,物尽其用,再合适不过。
丹缘抱着柴火回来,见何雨柱已全部料理妥当,暗自咋舌:
这爹爹实在太利索了,换作自己动手,怕是一整天也弄不完。
何雨柱见柴火已备好,便划燃火折子,架起狼熊肉烤了起来。
不一会儿,久违的浓香便悠悠飘散,直往何雨柱和丹缘鼻子里钻。
丹缘鼻子一耸,接连深吸两下,嘴角差点淌出涎水。
何雨柱将烤得焦香酥嫩的肉块递给丹缘。
“这肉管够,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可劲儿填肚子。”
丹缘眼睛一亮,忙不迭接过,捧着大快朵颐起来。
何雨柱望着他腮帮鼓动、眉眼弯弯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暖融融的。
接着又舀来几碗灵泉水。
“喏,润润嗓子,慢点嚼。”
两人一边啃着喷香的狼熊肉,一边小口啜饮清冽甘甜的灵泉水,惬意得像躺在云上。
直到最后一滴灵泉水见底,何雨柱才猛然想起......
刚才丹缘咕嘟咕嘟喝下了一大陶盆,怕是喝得太急,肠胃该闹腾了。
他赶紧扭头望向丹缘,想开口问一句:“肚子可有不适?”
谁知一转头,丹缘已蜷成一只圆滚滚的野猪,四蹄朝天,呼噜打得震天响。
何雨柱凑近细瞧,见他呼吸匀长,神色安详,没半点难受的样子,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皮一沉,也跟着睡了过去。
他自个儿都没想到,一顿饭竟能吃得这般困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