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安静得让人感到有些诡异的庭院里,死一般的沉寂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打破了。
空气中弥漫的硝烟还未完全消散,仿佛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整个空间。而那些残存的内力波动,则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一般,悄无声息地在人群中游走、蔓延。它们与腊月寒夜中的刺骨冷意相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中原武林人士的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就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举世震惊的对决刚刚结束。虽然这场激战仅仅持续了短短的几招,但它所带来的震撼和影响却是无法估量的。这短暂而激烈的交锋,已经深深地刻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灵深处,成为一段永远无法抹去的记忆。
杨歌长发披散,素衣染尘。
若是换成其他人这般模样,恐怕会给人一种无比窘迫和狼狈的感觉,但令人惊奇的是,这种情况却出现在了他的身上。然而,正是这样的形象,不仅没有让他看起来有丝毫的落魄之态,反而使得他原本就修长挺拔的身形越发显得清朗俊美,超凡脱俗;同时也将其高雅不凡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宛如仙人降世一般。
尽管他衣服上沾满了尘土且有些许褶皱,头发也略显凌乱无序,但这些外在因素并没有对他的风采造成任何影响,甚至可以说毫无损害。相反地,它们似乎成为了一种独特的点缀,使得他那与生俱来的冷漠而又疏远的气息变得更为强烈深沉,就好像他刚才所经历的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斗只是如同轻描淡写般轻松随意,仿佛仅仅是信手拈来便轻易地挥走了一片微不足道的落叶而已。
他就那么静静伫立原地,破妄神瞳隔着白绫,直直望向对面倒飞落地、盘膝调息疗伤的金轮法王。
眉眼间无半分波澜。
淡然自若,仿佛天地间没有任何事值得他动容。
他的双脚如同被钉住一般,稳稳地立在原地,纹丝未动。那双眼眸,宛如两颗镶嵌在白玉中的明珠,透过薄薄的白绫,散发出一种清冷而深邃的光芒。此刻,这双眼睛正与强忍着剧痛、艰难撑起身子的金轮法王隔空对峙。
金轮法王满脸狰狞扭曲,眼中闪烁着怨毒和不甘心的怒火。然而面对如此强敌,他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对手。
反观那人,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股冷漠至极的气息,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冰山,令人望而生畏。他的眼神平静如水,似乎刚刚一掌击败威震天下的蒙古第一高手,对他来说只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小战斗罢了。
他这般全然无视身后隐患、直面金轮法王的模样,瞬间让场边众人的心再次悬到了嗓子眼。
原本稍稍放松的气氛,又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人群之中,小龙女的担忧已然达到了顶点。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白色丝带,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骨节分明,清冷绝美的脸庞上,满是难以掩饰的焦灼与心急。她一双美眸死死盯着杨歌的背影,生怕下一秒就有不测降临在他身上。
方才杨歌被金轮法王挑飞长剑、束发散落的画面,还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一刻她的心跳几乎停止,整个人如坠冰窟,直到杨歌安然落地、反击制敌,她才勉强缓过一口气来。
可此刻,杨歌这般毫无防备的姿态,又让她那颗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她恨不得立刻冲到他身边,将他护在身后。
与杨歌相伴已有两年,她早已将其视为生命中至为重要之人。这两年的经历,从最初的生疏与试探,到后来的默契与依赖,每一幕都深深烙印在她心间。即便杨歌刚刚展现出了能碾压金轮法王的恐怖实力,在她心中,杨歌仍旧是那个需要自己时时挂念、时时忧心的少年。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风险,她都不愿让杨歌承受。
丝带在她手中几乎要被她攥断,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道白衣背影,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冲出去。
不止是小龙女。
一旁的郭靖与黄蓉,同样满脸凝重,满心都是对杨歌的担忧。
郭靖身材魁梧,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眉头紧锁,一双虎目紧盯场中,双手下意识地握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浑厚的降龙十八掌内力悄然运转,在经脉中奔涌不息。全身肌肉紧绷,如同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着一旦场中出现变故,便立刻出手驰援杨歌。
郭靖一生秉守侠义之道,心怀家国苍生,向来嫉恶如仇、是非分明。
他深知金轮法王此番随同蒙古势力前来,意在搅碎中原武林英雄大会、打压中原武林士气,继而助力蒙古大军南下侵宋,心怀叵测、歹毒至极。这少年纵然身世不明、来路莫测,武功路数更是世间罕闻,可他方才挺身而出,以一己之力力压蒙古国师,护住了全场中原豪杰,破了金轮法王的绝杀招式,实打实是站在大宋、站在中原武林一方,是匡扶正道、击退强敌的大恩大义。
于公于私,他都绝不能坐视这等少年英雄遭人暗算、落得凶险下场。
哪怕拼上自身性命,也必定要护他周全。
绝不让蒙古奸佞得逞,更不能让正道武林折损这般惊世奇才。
黄蓉站在郭靖身侧,素来智计百出、从容淡定的她,此刻也收起了所有心思。秀眉微蹙,目光在杨歌、金轮法王以及一旁挣扎起身的达尔巴之间来回扫视,大脑飞速运转,盘算着所有可能出现的变故。
她心思缜密,深知金轮法王身为蒙古国师,心性阴鸷,今日受此奇耻大辱,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这老和尚成名数十载,纵横西域无敌手,何曾受过这等屈辱?此刻他面上虽在调息疗伤,可心里指不定在盘算着什么阴狠手段。
杨歌这般背对强敌,实在太过凶险。
黄蓉一只手悄悄探入袖中,扣住了几枚金针,时刻警惕着,准备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在场的中原豪杰们,无论是丐帮的帮众、全真教的道士,还是来自江湖各门各派的武林人士,此刻也全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定场中,满心都是担忧。
他们方才亲眼见识了杨歌的绝世武功,也清楚金轮法王的狠辣强悍。那老和尚的五轮大法威势惊人,内力深厚得令人绝望,方才若不是这白衣少年横空出世,在场众人只怕没人能挡得住金轮法王的锋芒。
可正因为清楚,他们才更加担忧。
生怕这位刚刚拯救了全场的少年,会遭了蒙古人的暗算。
人群之中的全真教弟子尹志平,看着场中那道白衣背影,心中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他之前曾与杨歌有过交集。说是交集,其实也不过是远远见过几面,可就是那几次照面,杨歌那深不可测的武功,让他从心底里生出浓浓的恐惧。那少年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比他师父丘处机还要强烈十倍百倍,平日里每每想起杨歌,他都只有避之不及的念头。
他甚至说不清自己在怕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那个少年危险至极,离得越远越好。
可此刻,面对民族大义,他还是不希望杨歌有事。
在他心中,民族大义远胜个人恩怨恐惧。杨歌此刻站在中原武林一方,直面蒙古国师金轮法王,便是自己人。他绝不希望这位助力中原武林的少年,在这陆家庄的英雄大会上遭遇不测。
若是杨歌出事,对中原武林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损失。面对蒙古高手的挑衅,众人也会少了一大强援。
尹志平攥紧了手中的长剑,指节泛白。
他眼神坚定,哪怕心中依旧惧怕杨歌,可此刻也做好了出手相助的准备。哪怕自己实力微薄,哪怕冲上去也无济于事,可他也绝不让蒙古人伤害杨歌分毫。
全真教弟子,向来以天下为己任,岂能因私废公?
整个陆家庄庭院,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中两人身上,夜风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以及金轮法王压抑的喘息声。
那喘息声粗重而紊乱,像是破旧的风箱在艰难拉扯,可见这老和尚伤得不轻。
金轮法王强忍着胸口传来的阵阵剧痛,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先是双手撑地,然后膝盖微微弯曲,脊背一点点挺直,仿佛每移动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干的血迹,在花白的胡须上凝结成暗红色的痕迹,触目惊心。
他死死盯着杨歌,浑浊的眼眸中翻涌着恨意、羞愤与杀意。
那眼神复杂极了。
身为蒙古国师,西域密宗的绝顶高手,他金轮法王纵横天下数十载,何曾在一个年轻人手中吃过这么大的亏?今日在这陆家庄,当着中原武林各路豪杰的面,他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白衣少年一掌击溃,狼狈落地,不得不当场盘膝调息疗伤。
这是奇耻大辱。
洗刷不掉的奇耻大辱。
他周身残存的内力疯狂涌动,袈裟无风自动,虽身受重伤,可那股宗师级的威压依旧不容小觑。一些离得近的江湖中人只觉得呼吸一滞,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他身旁的大弟子达尔巴,也从昏迷中缓缓苏醒。
达尔巴迷迷糊糊地撑着地面爬起身,晃了晃硕大的脑袋,眼神从茫然渐渐变得清明。他身材魁梧壮硕,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面容憨厚却带着凶悍,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蛮横的气息。
他看见师父嘴角带血、衣衫凌乱的模样,又看见杨歌安然无恙地站在对面,心中的怒火顿时如火山般喷涌而出。
师父受辱,这是做弟子的绝不能容忍的事。
何况他自己方才也被杨歌轻易击败,甚至都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就稀里糊涂地飞了出去,摔得七荤八素。这份屈辱,以他鲁莽暴躁的性子,如何能咽得下?
他完全不顾自身伤势,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杨歌的背影。
达尔巴生性鲁莽,行事向来不计后果,脑子里缺根弦,遇事只知道用拳头说话。此刻被愤怒冲昏头脑,根本没有思考杨歌的实力有多恐怖,也不去想方才自己是如何败的,只想着为师父报仇,洗刷今日的屈辱。
他没有理会金轮法王的示意。
金轮法王其实注意到了大弟子的异样,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还没等他发出声音,达尔巴已经动了。
双脚猛地一踏地面!
“砰”的一声闷响,青石板地面被踏出两个浅浅的脚印,碎石飞溅。达尔巴周身残存的龙象般若功内力疯狂汇聚于右拳,那拳头瞬间绷紧,肌肉隆起,青筋暴跳,带着一股蛮横至极的蛮力,脚下大步踏出,朝着杨歌毫无防备的右后肩膀,狠狠砸了过去!
这一拳,凝聚了他残存的所有内力。
这一拳,灌注了他全部的怒火与不甘。
这一拳,快如流星,势如奔雷。
达尔巴出手极快,且完全是偷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破风声都被他刻意压制到了最低。众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的拳头已然逼近杨歌身后,距离不过数尺之遥。
“小心!”
小龙女第一个反应过来,失声惊呼,声音都忍不住颤抖。
她想要冲上前,可距离太远,脚步才刚刚迈出,就已经来不及了。
郭靖、黄蓉同时脸色大变。
郭靖的降龙十八掌内力已经蓄到极致,双掌猛地前推,一道雄浑的掌力呼啸而出,可距离终究差了一步,根本无法阻拦达尔巴的拳头。黄蓉手中的金针也同时射出,金光一闪,可同样慢了半拍,金针擦着达尔巴的衣角飞过,没能击中他的穴道。
在场的中原豪杰们,更是大惊失色。
不少人下意识地惊呼出声,有人甚至直接闭上了眼睛。在他们看来,杨歌背对达尔巴,毫无防备,这一拳若是实打实砸在肩膀上,即便杨歌武功高强,也必定会身受重伤,甚至有可能当场倒地不起。
达尔巴的块头摆在那里,那拳头比沙包还大,这一拳下去,少说也有千斤之力,寻常人挨上,怕是要筋骨尽断,当场毙命。
这少年纵然武功绝世,可终究是血肉之躯,如何能扛得住?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瞬间在庭院中炸开。
那声音厚重而沉闷,像是用千斤巨锤砸在厚重的铜鼎上,震得人耳膜发疼,心脏都跟着狠狠一跳。
达尔巴那饱含全力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杨歌的右后肩膀之上!
这一声闷响,仿佛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众人的心都跟着狠狠一沉。
小龙女更是脸色惨白,身形踉跄了一下,险些站不稳。她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满心都是绝望与心疼。那一拳的声音太响了,响到她根本无法想象杨歌承受了多大的力量。
她甚至不敢去看。
捂住眼睛的众人,听到这声闷响,心中已然认定杨歌必遭重创。不少人心中叹息,觉得这位惊才绝艳的少年,终究是栽在了蒙古人的偷袭之下。自古英雄难防暗箭,武功再高也架不住背后下黑手,这样的悲剧,江湖上还少吗?
过了片刻,随着闷响的余波散去,庭院中陷入一片死寂。
那死寂沉重得令人窒息,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只有夜风如刀,割在每个人紧绷的脸上。
部分实在按捺不住的人,这才缓缓、小心翼翼地挪开了捂住眼睛的双手,想要看看场中的情况。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
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骤然收缩,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满脸都是难以置信,仿佛见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们彻底呆立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一动不动。
只见院子中央,那名白衣覆绫的陌生少年,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
身姿挺拔,纹丝不动。
仿佛方才那重达千斤、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根本没有落在他身上一般。
他的肩膀犹如山岳般沉稳,身体好似钢铁般坚定,甚至连周身的气息都没有丝毫紊乱。衣衫整洁,发丝不乱,神情自若,依旧是那副淡漠从容的模样,仿佛刚才受到攻击的人根本不是他,而是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而原本出手偷袭的达尔巴,却已然不在原地!
众人连忙顺着方向仔细一瞧,瞬间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那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夜风穿过枯树林,沙沙作响。
只见那个体型魁梧、重达数百斤的达尔巴,此刻如同被狂风卷起的巨石一般,直直倒飞了出去。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急促的弧线,四肢乱舞,姿态狼狈至极,随后重重地摔落在数丈之外的青石板地面上。
“砰!”
又是一声巨响。
青石板都被砸得裂开了一道细密的纹路,以达尔巴落地的位置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去,如同蜘蛛网一般。
这一幕,彻底颠覆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要知道,达尔巴乃是金轮法王的大弟子,一身龙象般若功修为深厚,力大无穷。龙象般若功是密宗无上护法神功,共分十三层,每一层增加一龙一象之力,练到极致便有十三龙十三象的巨力。达尔巴虽未练到顶层,可也有七八层火候,拳力少说也有千斤之重。
寻常武林高手,别说承受他全力一拳,就算是被拳风扫到,都要身受重伤,筋骨断裂。
可他全力偷袭杨歌,不仅没有伤到杨歌分毫,自己反而被震得倒飞出去,摔得七荤八素。
这等反差,实在太过骇人!
这等反差,实在太过骇人!
杨歌站在原地,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的动作很随意,就像晨起时舒展筋骨一般自然,脸上没有任何痛苦之色,甚至连一丝异样都没有。他就那么转了转肩膀,仿佛刚才不过是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方才根本没有运转体内浩瀚的太玄经内力。
仅仅是靠着常年修炼罗汉伏魔功淬炼出的强悍肉体,硬生生硬扛了达尔巴这一拳。
罗汉伏魔功本就是内外兼修的无上功法,不仅内力凝练霸道,更能淬炼肉身,让修炼者的肉身强度远超常人,达到金刚不坏之境。这门功法修炼到高深处,皮肉筋骨尽皆蜕变,寻常刀剑难伤,拳脚更是不在话下。
杨歌将这门功法修炼至炉火纯青,肉身早已被淬炼得坚不可摧。寻常拳脚、兵刃,根本无法伤他分毫,达尔巴这一拳,在他看来,不过是蚍蜉撼树,自不量力。
他自身并没有丝毫损伤。
别说受伤,就连一点疼痛感都没有。达尔巴那千斤之力撞上他的肩膀,就像是浪花撞上礁石,粉身碎骨的只能是浪花本身。他那强悍的肉身,远比礁石更加坚不可摧。
达尔巴的力量,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反观达尔巴。
他身材魁梧得犹如一座小山,体重惊人得好似一座铁塔,一身横练的筋骨肌肉少说也有两三百斤。平日里他仗着这份体重和蛮力,如同一辆失控的卡车,横冲直撞,无人能挡,可此刻,这份惊人的体重反而成了他的催命符。
越重的人,摔得越狠。
他被硬生生震飞数丈,重重摔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只觉得浑身骨骼都仿佛散架了一般。肋骨、脊骨、肩胛骨,每一块骨头都在呻吟,五脏六腑都跟着剧烈翻腾,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如同被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