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条濒死的鱼,躺在地上,四肢抽搐着,想要挣扎着爬起来。
可无论他如何用力,那身体都好似有千斤重,无法撑起。
手臂如同被抽去了筋骨一般,撑到一半就软了下去,膝盖仿佛被千斤重担压住,刚离地就又砸回地面,如此反反复复,狼狈不堪。他只能在地上如蛆虫般痛苦地翻滚、哀嚎,脸上写满了痛苦与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全力一拳,为何会落得这般下场。
那个少年难道是铁打的吗?
常人血肉之躯,挨上一记重拳早就骨裂倒飞,可他竟稳稳立在原地,连身形都未曾晃上一晃。不,就算是真的铁铸铜浇的身子,被他这般含着暴怒的全力一拳狠狠砸下去,也该震得震颤发麻,表面至少凹进去一块、崩出裂痕才对,可少年依旧分毫未损,仿佛那惊天一拳,落在了无物之阵上。
可那个少年纹丝不动,连肩膀都没晃一下。
庭院之中,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场中安然无恙的杨歌,以及地上痛苦翻滚的达尔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也是一样
那震撼太过强烈,以至于一时间没人说得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回过神来,压低声音惊呼。
“这……这到底是什么功法?竟然如此恐怖!”
“只是肉身硬抗,就把达尔巴震飞,这肉身强度,简直是金刚不坏之身啊!”
“太不可思议了,这少年到底是何方神圣,不仅武功招式绝世无双,连肉身都这么强悍!”
“莫非是少林寺的金刚不坏体神功?可就算是金刚不坏体,也没听说能这般轻描淡写啊!”
短暂的死寂过后,人群中瞬间爆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声。中原豪杰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看向杨歌的目光,从之前的震撼,变成了彻底的敬畏。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敬畏。
他们穷尽毕生所见,从未见过如此强悍的肉身防御。纷纷好奇不已,这个看起来稚气未脱的少年,到底修炼的是什么逆天功法,防御竟然能恐怖到这般地步。
郭靖与黄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惊与疑惑。
郭靖一生修炼降龙十八掌、九阴真经,内外兼修,肉身强度远超常人。降龙十八掌至刚至阳,修炼时需要极强的体魄支撑,他的身体早已被淬炼得如同钢铁。可他自认,也无法如此轻描淡写地硬抗达尔巴全力一拳。
就算扛得住,也绝不可能纹丝不动,更不可能将对方震飞。
黄蓉见多识广,江湖上各门各派的武学秘籍都略知一二,桃花岛的藏书阁里收录了天下各派的武学精要,她自幼博览群书,论武学见识,天下间没几个人比得上她。
可此刻,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世间有哪门武学,能将肉身淬炼到这般境界。
少林的金刚不坏体?那是以内力护体,并非纯粹的肉身强度。
西域的瑜伽密乘?那是柔韧性为主,与此不同。
杨歌的一切,都充满了神秘,让她越发捉摸不透。
小龙女看着安然无恙的杨歌,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眼中的泪水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庆幸与心疼。她快步朝着杨歌靠近了几步,几乎是小跑着过去的,目光紧紧黏在他身上,生怕他有半点隐藏的伤势。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杨歌,从肩膀到手臂,从后背到腰腹,每一个地方都不放过,恨不得把他翻来覆去检查一遍。
地上的达尔巴,在痛苦翻滚了许久之后,终于靠着一股蛮力,晃晃悠悠地撑着地面,艰难地爬了起来。
可他此刻已然浑身是伤。
脚步虚浮,站都站不稳,庞大的身躯摇摇晃晃,如同风中残烛。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凶悍,只剩下深深的恐惧与狼狈。
他看向杨歌的眼神,如同见了鬼一般。
那个少年依然站在原地,依然背对着他,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可这一次,达尔巴再也不敢有任何出手的念头了。
他的拳头还在发麻,整条手臂都在颤抖,那股反震之力顺着他的拳头传回他的身体,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散。
杨歌这才缓缓转过头。
破妄神瞳在白绫之下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达尔巴。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正眼看达尔巴一眼。
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值得他分心。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脸色铁青、浑身颤抖的金轮法王身上。
那老和尚的脸色难看极了,铁青中带着苍白,苍白中透着潮红,那是内伤未愈又被气得血气上涌的表现。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伤的缘故。
杨歌缓缓转头,扫视着在场的蒙古众人。
他的目光所过之处,那些蒙古武士纷纷低下头去,无人敢与他对视。
清冷的少年嗓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整个庭院中缓缓响起,传遍每一个角落,连夜色都被这份凛冽凝滞了几分。
“这场英雄大会,是郭靖郭大侠和黄帮主举办的,旨在汇聚中原武林豪杰,共商抵御蒙古、守护大宋国土的大计。”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让喧闹的庭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静静听着他的话语。
“在场的,只有我中原武林人士,才有资格参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蒙古众人,眼神淡漠得如同在看一堆石头。
“你们这些蒙古狗,此番前来,蓄意捣乱,挑衅中原武林,犯下累累恶行,岂能让你们肆意参与我中原武林的盛会?”
杨歌的语气陡然转冷。
那股冷意不是刻意为之,而是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比这腊月的夜风更甚,如同千年寒冰上吹过的风,冻得人骨头发僵。与此同时,他周身散发出一股凛冽的威压,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压在每一个蒙古人的心头。
在场的蒙古众人脸色惨白,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
有些人甚至双腿发软,几乎要坐倒在地。
“我念在你们已是丧家之犬,今日不与你们过多计较。”
杨歌的声音依旧清冷,没有起伏,没有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都听好了,你们从哪里来,就乖乖滚回哪里去,不要逼我动手请你们走。”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温和。
可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怒吼咆哮都更加令人胆寒。
“若是真要我动手请你们离开——”
杨歌微微停顿。
那一瞬间,庭院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啸的夜风都停了一瞬。
“我不介意直接物理超度你们,让你们永远留在这陆家庄,再也回不去蒙古。”
最后一句话,字字诛心。
那清冷的少年嗓音,此刻听在蒙古众人耳中,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催命符。
带着彻骨的杀意。
金轮法王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霍都双腿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达尔巴更是摇摇欲坠,几乎要再次瘫倒在地。
他们此刻早已是强弩之末。金轮法王身受重伤,内息紊乱,十成功力剩不到三成。达尔巴失去战力,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动手。霍都胆小如鼠,从始至终就没敢真正出手。麾下的蒙古亲卫更是不堪一击,对付寻常江湖中人或许还行,面对这个白衣少年,怕是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根本不是杨歌的对手。
方才杨歌展现出的实力,早已让他们彻底胆寒。
别说再战,就连站在杨歌面前,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霍都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不停发抖。
他最是胆小惜命,此刻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满脑子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离这个可怕的少年越远越好。
他连忙强压着心中的恐惧,对着身旁的蒙古亲卫厉声吩咐,声音都变了调,尖锐而急促。
几名精锐亲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身受重伤、浑身无力的金轮法王。金轮法王虽然满脸不情愿,可身体实在撑不住,只能任由亲卫搀扶。
另外几名亲卫则去搀扶狼狈不堪、行动不便的达尔巴。达尔巴块头太大,两三个亲卫合力才勉强把他扶起来,他庞大的身躯靠在几个瘦小的亲卫身上,显得格外滑稽。
金轮法王死死盯着杨歌,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那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恨不得将杨歌千刀万剐。
可他深知此刻大势已去,根本无力回天。若是再不走,今日必定要栽在这里。这少年方才说了,“物理超度”四个字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恶气。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的血迹又渗出来一些,顺着胡须往下滴。
在亲卫的搀扶下,他缓缓转身,朝着陆家庄外走去。
霍都跟在金轮法王后侧,全程不敢抬头看杨歌一眼。他把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缩进脖子里去,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灰溜溜地跟随着。
剩余的蒙古众人,垂头丧气、脚步匆匆地离开了陆家庄。
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跋扈、不可一世。
那副灰溜溜的模样,与来时简直判若两队。
看着蒙古众人彻底消失在陆家庄门口,庭院之中的中原武林豪杰们,先是愣了片刻。
那一瞬间的寂静,仿佛时间都停止了。
随即——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如同山洪暴发般喷涌而出,冲破了腊月寒夜的沉寂!
“打得好!”
“好!太好了!”
“少年英雄,真是少年英雄啊!”
“多亏了这位小英雄,才把这些蒙古鞑子赶跑了!”
欢呼声、喝彩声此起彼伏,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把陆家庄的屋顶掀翻。夜风虽冷,却冻不住众人胸中沸腾的热血。
众人看向杨歌的目光,满是敬佩与感激。
若不是杨歌横空出世,今日这英雄大会,必定会被金轮法王搅得天翻地覆。那老和尚的五轮大法威势惊人,在场众人中,能与之一战的恐怕不超过一掌之数,而且胜负难料。
中原武林也会颜面尽失。
在蒙古人面前丢脸,这是所有中原武林人士都不愿看到的。
是这白衣少年,以一己之力,挽回了中原武林的尊严。
杨歌面对众人的欢呼,神色依旧平淡。
没有丝毫骄傲自得,没有半分洋洋得意,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白衣如雪,白绫覆目,周身气息淡漠如水。
他不理会场中欢呼的人群,缓缓转过身,朝着人群中的小龙女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从容淡定。
而他自然避免不了小龙女急切的关心。
小龙女莲步轻移,快步上前,转瞬便来到杨歌身侧。她伸出那双纤细莹白的柔荑,轻轻落在他的肩头之上。
她的动作带着几分难掩的急切,指尖却又放得极轻,微微克制着颤抖,目光从上至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生怕他受了半点隐伤。素来清冷淡然的眼眸里,此刻早已盛满了掩不住的焦灼与心疼,万般担忧都凝在眉眼之间。
她一遍遍地检查着他的身体,从肩膀到手臂,从后背到腰腹,每一个地方都不放过,恨不得把他翻来覆去检查一遍。
“歌儿,你有没有受伤?”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满是关切。
“方才那一拳……你快让我看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的指尖轻轻触碰着杨歌的肩膀,动作轻柔无比,生怕弄疼他。那双手平时握剑时稳如磐石,此刻却在微微发抖。加一些修辞
杨歌感受到小龙女的关切,原本冰冷淡漠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那变化极为明显,如同冰雪消融,春风拂面。
他微微侧头,对着小龙女轻轻摇头,声音放缓,带着独有的温柔。
“龙姐姐,我没事。”
他的语气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放心吧,达尔巴的拳头,伤不到我。”
他抬手,轻轻握住小龙女的手,安抚着她的情绪。
“我修炼的功法,肉身早已坚不可摧,这点攻击,对我来说不值一提,你不必担心。”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包裹着小龙女微凉的手指,将那颤抖一点点抚平。
小龙女看着他神色如常,确实没有半点受伤的迹象,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紧紧攥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眼中的担忧,渐渐化作满满的温柔与依赖。
一旁的郭靖、黄蓉带着众人走上前来,想要对杨歌表示感谢,询问他的来历。
郭靖抱拳,满脸诚挚:“这位少侠,方才多谢出手相助,郭某……”
杨歌只是淡淡点头示意,并未多言。
他全程牵着小龙女的手,周身散发着疏离的气息,虽然不失礼数,可那拒人千里的气场,任谁都看得出来。
众人见状,也不好过多上前打扰。
郭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黄蓉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对他微微摇头。郭靖会意,便也不再勉强,只是对着杨歌再次抱了抱拳,便带着众人退开了。
庭院之中,欢呼声依旧。
中原武林人士们因击退蒙古高手而振奋不已,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谈论着方才那一战,言语间满是对那白衣少年的赞叹与好奇。
可杨歌与小龙女却如同置身事外。
他们静静站在角落,彼此相依。
杨歌握着小龙女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小龙女靠在他身侧,头微微偏向他的肩膀,两人就那么安静地站着,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却又和谐得恰到好处。
而远在陆家庄外的官道上。
金轮法王停下脚步。
他推开搀扶着自己的亲卫,独自站在路边,回头望着陆家庄的方向。
夜色如墨,更深露重,腊月的寒风卷过官道,吹得他残破的袈裟猎猎作响。远处陆家庄的灯火通明,与这寂静昏暗的官道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的眼中,怨毒的杀意愈发浓烈。
如同毒蛇吐信,阴冷而执着。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他却浑然不觉。
今日所受的屈辱,所受的伤势,他日必定要百倍、千倍奉还。
杨歌,这个名字,从此刻起,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心底。
成为他此生最大的仇敌。
他深吸一口气,寒夜的气息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他转身大步离去。
袈裟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那背影孤独而萧瑟,却又充满了不甘与恨意,渐渐被夜色吞没。
陆家庄内,英雄大会依旧继续。
郭靖重新登上高台,继续主持大会。可经过杨歌这一番震慑,在场众人心中,都深深记住了那位白衣覆绫、武功绝世的神秘少年。
他的出现,如同惊雷,划破了江湖的平静。
也让这场英雄大会,变得格外不同。
众人三三两两地议论着,话题始终离不开那个少年。他到底是谁?来自何门何派?为何要蒙着眼睛?他与那白衣女子又是什么关系?
种种疑问,在人群中流传。
可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杨歌与小龙女依旧站在角落,仿佛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夜色已深,寒意更浓。
陆家庄内灯火辉煌,流光摇曳,将偌大庭院映照得亮如白昼,四下檐角灯笼高悬,暖意融融驱散了腊月的寒寂。
英雄大会的首日,便在这沉沉冬夜之中缓缓落幕。喧嚣渐散,人声渐歇,唯有那白衣少年傲然立在场中的身影,却深深烙印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底,挥之不去,久久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