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黎面不改色地笑了笑：“转交个口信嘛，这算什么传声。”
桑多涅盯着他看了三秒，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这个人到底是神明还是无赖”的判断题，最后决定放弃思考。
跟这种人较真，掉价。
荧和派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一种表情。
看来，大家都有事呢。
她们有些无奈，但也没有强求，跟上艾尔海森一起离开了。
爱拉尼也朝另一个方向去了，一路小跑着消失在夜色里。
……
道成林的空地上，只剩下了桑多涅和夏黎。
这时候，桑多涅忽然瞥了夏黎一眼：“你刚才看那个艾尔海森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夏黎笑了笑：“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那个人挺聪明，只是太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桑多涅哼了一声：“你们这些神明说话都这么绕吗？”
夏黎看她一眼：“你们这些人偶说话都这么冲吗？”
桑多涅：“……哼。”
她没再继续接话。
在她身后，临时拼装成的作战单位无声拆解，重新拼合成一个带托架的运输形态，机械臂将昏迷的海芭夏稳稳托起。
在这之后，桑多涅转身走向了道成林的另一侧方向，依旧是去须弥城的路，只是和荧她们不顺路。
夏黎跟上去，与她隔着半步的距离，好奇地问：“所以，你现在是打算直接回罗莎琳那边？”
“不。”
桑多涅头也没回地反驳：“如今的须弥不安全，带着罗莎琳到处走，只会让别有用心的人更容易找到她。”
“我不打算带着她到处走，也不打算在她醒来前，去找她暴露位置。”
“啧……难怪没看到普隆尼亚。”
夏黎语气笃定地又问：“你是把他，留在罗莎琳那边了吧？”
桑多涅闻言，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普隆尼亚是我最信任的护卫，他不在，自然有不在的理由。”
她别过头，语气有些生硬：“别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夏黎举了举手：“好好好，不问不问。”
他主动换了一个话题：“那么，这位木偶小姐，你打算带着我的病人去哪呢？”
桑多涅终于回头看了过来，有些恶狠狠地说：“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吧？你们在须弥城落脚点在哪？我带海芭夏送过去。”
“落脚点？”
夏黎想了想，然后一脸坦然地摊开了手：“这种东西，根本就没有的，好吧？”
桑多涅停下脚步：“……没有？你一个神明，带着自己的伙伴出行，结果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你在开什么玩笑？”
夏黎很实诚地解释：“刚来须弥，还没来得及找。”
“那你们之前……”
“酒馆吃完就出来了，一路走到化城郭，然后进林子……”
夏黎摊开手，一脸真诚地看向眼前人：“嗯，木偶大人要是乐意赞助一个落脚点的话，那我就代表我们一行人，先谢过木偶大人了。”
桑多涅看着他，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在开玩笑后，顿时傻了眼。
她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古怪：“所以……你一个神明，带着一群人，在须弥没有住处，现在反过来问我，等下要去住哪？”
夏黎一脸无辜地点头：“你安排的话，应该比我自己找得快。”
“另外……你身上有带摩拉吗？荧刚刚走得急，忘记给活动经费了……”
听完这句话，桑多涅足足沉默了好几秒，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有！我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了。”
恶狠狠地说完这句话，她转过身继续走，机械托架跟在身后，步伐明显比刚才快了一截。
夏黎不远不近地跟着，表情依旧坦然得很。
孤身一人游荡须弥又如何？分文没有又如何？
他这不是成功蹭到一个落脚点了吗？
嗯，稳得一批，莫慌。
…………
另一边，在和爱拉尼分开后，荧和派蒙跟着艾尔海森，继续往奥摩斯港前进，一路上都没停下休息过。
等她们抵达奥摩斯港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夜色下，出现在她们眼前的港口衔接着须弥河口，两株巨树扼守着海湾。
河水在这里汇进外海，水汽常年浮在空气里，连夜里都是潮的。
参天的业果木扎根在崖岸上，粗藤绕着木栈道一圈圈盘旋，房子顺着起伏的崖壁一层层铺开。
从高处往下看，这座港口谈不上规整。
它更像是顺着码头自然长出来的商贸聚落。
法逻斯灯塔在黄昏亮起暖光，给进出商船引路。
码头停着带草纹白帆的内河舟和远洋大船，妙论派造的木质绞盘起重机立在泊位旁，不住升降，将货物送至港口各处。
红布货棚成片铺开，底下堆着香料、干果、布匹，也藏着不需要摆在明面上的交易。
看着头顶上好像一面巨大城墙的业果木树冠，派蒙打了个大哈欠，飘得歪歪扭扭：“还真是好大的树啊……”
她明明下午才睡过一会，这会又困了，眼皮直打架。
荧倒是精神得很，对身边的艾尔海森说：“你说的那个罐装知识，在哪？我想快点把这边的事处理完，回去找大家。”
“不急。”艾尔海森说。
派蒙一下子精神了半截：“来的时候明明是你这家伙走得最快了吧！”
艾尔海森像是没听到，转身拐进一条巷子：“天太黑了，我先带你们住下，休息一晚。交易的事，还需要联络。”
荧：“…………”
艾尔海森在柜台前办完手续，把房牌递给荧，只说了一句“明早我会来找你们”，便转身出了旅馆，没有多留一步。
艾尔海森离开后，派蒙趴在窗台上，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嘀咕道：“来的时候明明比谁都着急，可真到了地方又慢悠悠的……唔，还真是个奇怪的人呢。”
荧摇了摇头，看着夜色中奥摩斯港星星点点的灯火，轻声道：“可能他有自己的节奏吧。”
……
第二天一早，艾尔海森准时出现在旅店门口，开门见山地说：“昨天晚上，我和这里的蛇头搭上线了。”
“对方给了我们一个和桑歌玛哈巴依老爷见面的机会。”
“桑歌……玛哈巴依老爷？”
派蒙嘴里重复着这个名字，低声喃喃，“呃……听起来好像很不好惹的样子。”
艾尔海森没解答派蒙的疑惑，他从怀里取出两样东西，递过来。
一袋摩拉。
一张纸。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一套对话，字迹工整，像是抄录的某种学术文献，但那上面的内容却很奇怪。
“身为书记官，我无法取得这些人的信任，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只能由你们独自完成。”
趁着荧和派蒙阅读纸条上内容的空档，艾尔海森继续说：“奥摩斯港黑市有个叫罗纳克的线人，是桑歌玛哈巴依老爷的对接人。”
“只有说对暗语，他才会带你们去见人。”
“记住，你们是去买「香辛果」的。”
……
跟着纸条上记载的位置，荧和派蒙一路打听着穿过了港口内自发聚集起来的集市。
也是在这时候，荧才真正意识到这座港口有多热闹。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绞盘转动的吱呀声，全搅在一起，空气里是香料和海水混着的味道，是一种完全不输璃月港的热闹。
但是……在这份热闹背后，荧没有看到类似于璃月那样的保障。
整个港口，都像是被撑起来的一座沙堡，飘在云端上，美好却没有根基。
在一处偏僻的角落，荧找到了纸条上说的罗纳克。
那是一个瘦高的男人，正蹲在货箱上啃干果，眼睛滴溜溜地转。
看见荧她们接近，他也没什么大反应，只是上下将两人打量了一遍。
荧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我要买香辛果，完全不甜的那种。”
罗纳克嚼干果的动作一顿，愣神片刻后，才慢悠悠地说：“香辛果啊，前一阵子，被「老鼠」叼走了好些，可不怎么好买呢……”
荧回忆着纸上的内容，继续对接着暗号：“那就要恭喜你们了。”
听到这话，罗纳克才抬眼看，认真地打量了荧一眼。
恭喜……是诚心要买的意思。
可看这位，似乎有点面生啊。
罗纳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他也没有拒绝这样找上门来的生意，又问：“那么，客人……给你挑点吃了会头晕的，怎么样？”
荧：“要是能耳鸣就更好了。”
罗纳克从货箱上跳下来，做着最后的确认：“用须弥城的方式，还是奥摩斯港的方式包装？”
“奥摩斯港的方式。”
“行吧，客人，请跟我来。”
罗纳克笑了一下，主动在前带路。
他带着两人往高处走，专挑那种窄得只能过一个人的栈道。
走到半路，他忽然回头冲荧和派蒙挤了挤眼，然后一转身钻进了两片货棚之间的夹缝。
荧和派蒙对视一眼，跟了上去。夹缝后面是一条更窄的巷道，弯弯绕绕地穿过几排货棚，越走越偏。
最后，他在一处临水的小院前停下。
院子藏在几根巨大的藤蔓后面，藤叶垂下来，把门遮得严严实实。
罗纳克推开门。
“老爷，人带来了。”
院子里，有人正坐在一堆货箱中间，翘着腿，手里拎着一盏圆滚滚的灯。
粉色的双马尾，紫金边的华丽蓬裙，帽饰亮得晃眼。
那盏灯里，一团胖胖的小紫幽精正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同时，那双藏在浮夸眼镜后面的眼睛，也在不留痕迹地打量着荧身上的衣着，掂量着这两个人能开出什么价码。
目光在荧那身与须弥格格不入的华贵服饰上停了一瞬，她笑了出来。
笑得又甜又热闹，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哎呀呀，稀客稀客！”
“欢迎欢迎，快进来快进来，别站在门口晒着……”
派蒙看得目瞪口呆：“欸……你就是……桑歌玛哈巴依老爷？”
多莉笑得更甜了：“老爷不敢当，叫我多莉就好。不过嘛……既然是来做生意的，咱们先把价钱谈清楚，再谈交情，怎么样？”
荧点头。
多莉竖起三根手指：“情报费，这个数。”
派蒙凑过去：“三、三万？”
“小客人真会开玩笑。”
“三十万。”
“三十万？！”
派蒙差点从半空栽下来，“你怎么不去抢！”
“抢哪有这个来钱快呀。”
多莉笑得甜滋滋的，一点也不心虚。
荧沉默了一会，把艾尔海森给的摩拉递过去，又拿出自己的钱袋，在本就不多的团队经费中拿出一大半，付了这一大笔摩拉。
多莉接过钱袋掂了掂，笑容更甜了：“阿赫玛尔之眼。他们的首领密兹里手里有一份神明罐装知识，正在找买家。”
“不过那家伙开价可不低，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荧和派蒙对视一眼，起身要走。
多莉在身后悠悠补了一句：“提醒你们一句，密兹里那人不好惹。他身边那帮手下，一个个都是亡命徒。你们要是真打算去，多带点人。”
荧回头看了她一眼：“谢谢。”
多莉摆摆手，笑着把钱袋收进袖子里：“客气什么，钱货两清嘛。”
等荧和派蒙走远了，多莉的手下从后屋凑上来：“老板，那两个人……”
多莉一边数着钱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昨天那个教令院的小子，就是跟她们一起来的。书记官艾尔海森嘛，我认得他那张脸。”
罗纳克犹豫了一下：“那……要不要通知教令院？”
多莉想了想，摆摆手：“管他呢。钱货两清，剩下的跟咱们没关系。”
“不过嘛……艾尔海森那家伙居然亲自下场查黑市了，看来教令院里头也不太平。啧，最近风声紧，咱们的生意也收敛着点。”
……
买到情报后，荧和派蒙继续在奥摩斯港的窄巷里穿行。
派蒙捏着多莉给的情报，小声念：“阿赫玛尔之眼，密兹里……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像好人。”
“能在这地方做走私生意的，本来也不会是好人。”
荧脚步没停，“走吧，去看看。”
阿赫玛尔之眼的据点藏在沙海边缘，最下层的一排废弃货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