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手山,缚魂禁域。
石门从里面推开。
外面早已摆好了阵。
第一层就贴在石门口。
幽灵组的躯壳排成两列,灰白色的斗篷堵住了整条山道。它们身后站着两个幽影护法,白手白发,面具上没有五官,周身绕着流动的灰白色光。
沈映第一个出来,墟守出鞘。
周明跟在沈映身后。
“幽影护法,老对手了。”
沈映没说话,墟守横扫,一剑斩开最前面两具躯壳。
“先打护法……”
“护法一倒,躯壳就停。”
说话的是跟在后面的幽篁,她曾指挥过幽灵组的千军万马,后被灰袍剥离了指令集。
此刻她靠在苏瑶肩上,眼睛半闭着,嘴唇翕动了一下。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不明白这句话怎么从她嘴里跑出来的。
苏瑶侧过头,看着她。幽篁的神情很茫然,眉头微微皱着。
“你说什么?”苏瑶问。
“我不知道……我没想说。”
可那句话已经说出来了:护法一倒,躯壳就停。她说得笃定,至于从哪儿浮出来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周明没有追问,在万剑之下的城堡,他见过护法控制着几百具躯壳。
幽篁这么说,他更加确认。
“先打护法。”他说。
苏瑶还看着幽篁,眼神带着吃惊。幽篁闭上眼,在想自己刚才那句话,她是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
前面,两个幽影护法同时动了。一左一右,灰白色的精神力波从掌心涌出,像两道无声的潮水。
周明左手打出一道精神力屏障,挡在五人面前。两道灰白色的光与一道黄色的屏障相撞,砰,低频振荡,冲击波向侧面爆开。
几个躯壳首当其冲,被掀翻出去。
周明没等第二掌,右手噬魂链从手指尖划出,护法那只枯手想抓,噬魂链击碎掌心,钻入面门,直取左侧护法的指令核心。
那具躯壳猛地弓起来,灰白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周明手腕一绞,链身在核心内部收紧,绞碎了指令链,护法轰然倒地。
右侧那个扑向沈映,第二掌挥出。
沈映没有硬接,脚底灵力爆燃,整个人腾空而起。护法收手,双掌再向上推出,灰白色的精神力波直追她面门。
沈映在空中一个翻身,护法双掌击空。她不待落地,墟守刺出,剑尖从护法右肋刺入,穿过躯壳腔体,护法的精神力波擦着她左肩而过。
两个幽影护法一倒,那两列幽灵组躯壳同时停住了,僵在原地,像一排被剪断了线的木偶。
“走!”沈映喊。
五个人从那两列躯壳之间穿了过去,一排排躯壳的斗篷,像地里的蘑菇,擦着他们的肩膀。
小径尽头,几辆车停在路边。他们的越野车还在原处,旁边多了幽灵组的空车。
林越拉开车门,把苏瑶和幽篁扶进后座。周明从另一侧上,沈映坐进副驾,林越踩下油门。
车往山下冲。
前面的路忽然亮了,一股冷意迎面扑来。
一道蓝色的魔力屏障横在路面上,从左边岩壁拉到右边岩壁。屏障后面,幽灵组的躯壳排成两列。再往后,议会魔法师站成一排,短杖抬起。
林越踩死刹车。
“这次,难了。”
五个人翻身下车。
躯壳向上冲过来,越来越近。
苏瑶抬手,她咬着牙,手指尖泛起蓝光,用力劈下。一道空间裂缝展开,比平时窄了一半。
“走!”沈映先过,林越和周明紧随,苏瑶架着幽篁最后穿过。幽篁的脚蹭在裂缝边缘,鞋破了一个口子。苏瑶一缕头发被夹断,飘落在身后。
一只枯树般的手从裂缝后伸进来,抓向苏瑶。裂缝合拢,那只手被空间乱流绞断,落在苏瑶脚边,灰白色的手指还在动。
苏瑶一脚把它踢开。
第二层被甩在身后。
可他们没消停太久,前方,是第三层包围圈。议会精锐执法队站成三排,把整片山道封死。三十个精英魔法师,短杖横持,杖尖朝下。
苏瑶的魔力几乎耗尽,那道裂缝撑开的距离有限。
禁域里,她开了石门,解了幽篁的缚魂,斩了沈铮,魔力已消耗大半。
但凡她还有一半魔力,这一道裂缝能直接越过第三层。可现在,只穿过了第二层。
周明探出感知,一下就明白了:这群人最次的也是S级。
半山腰的岩台上,站着塞巴斯蒂安。深灰色作战服,双手垂在身侧,身后两个传令兵。
五个人停下了。
苏瑶弯着腰,手按在膝盖上,喘得抬不起头,幽篁靠在她身上。
沈映挡在最前面,墟守横在身前,呼吸还算稳。第一层杀了一个护法,耗了些灵力,但还能打。
林越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苏瑶身前,摊开右掌,冒着四色光,三级调谐他一直没放。
能打的还有三个。
林越扫了一眼对面,他在心里过了两遍顺序:周明精神力先控场,沈映剑雨再覆盖,最后他三级调谐收尾。
他知道自己打完,右臂就废三天。
但他没犹豫,朝沈映递了个眼神。
“你那招练得怎么样了?”
“哪招?”
“万剑。”
“顺手了。”她说,“不知道伤害怎么样。”
林越转回头,与周明对视一眼。
周明点点头,灵能线换了节奏,从缠斗转为蓄力,精神力集中在指尖,捻成灵能网。
林越掌心的四色光转了一圈,又一圈。随时可以放。
塞巴斯蒂安站在岩台上。
传令兵上前一步:“部长,是否攻击?”
塞巴斯蒂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山坡上那五个人。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带着魔法波纹,整条山道都听得见。
“那个右手冒四色光的,那一招轰出来,这片山得犁一遍。”
执法队里有人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三十个S级以上,打五个伤兵,还能输?
塞巴斯蒂安看见了。
“那个手捻灵能网的,那张网撒下来,谁也别想动。”
那个撇嘴的人笑容收住了。
“那个拿剑的,那剑飞出来,这山上的树都得断。”
他停了一下。
“三个人,三个杀招。打起来,你们觉得,这三十个人,能站着的还剩几个?”
没人回答。
塞巴斯蒂安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三十个魔法师。
“我不想让你们不明不白去送死。打,得明白,为谁而打,为何而打。”
没有人说话。
“这笔账,我替你们算了。”
他转回身,看着五个人。
苏瑶还弯着腰,手按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幽篁靠在她身上,站都站不稳。
另外三人,蓄势待发。
没有一个人往后退。
他看着苏瑶,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那只手抬起来的时候,苏瑶的后颈先凉了。
在广州安全屋,这只手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五指张开,深蓝色的魔力在掌心凝成短刃,房间的温度骤降。
现在这只手又抬了起来。
她盯着塞巴斯蒂安,他站在岩台上,也正看着她。
他把手收了回去。
传令兵看见了,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很久。
“收兵,清点伤亡。”
五个人转身冲进密林。
沈映断后,跑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塞巴斯蒂安还站在岩台上,双手垂在身侧,像一尊石像。
五人在密林里跑了很远才停下来。
苏瑶靠着一棵树,沈映扶着她和幽篁坐下。林越靠着另一棵树,右手垂着,四色光还压着。周明蹲在地上,右手还捻动着灵能网。
“他放我们走的。”苏瑶喘着说。
“他收了手。”沈映说。
林越靠在树上,想起勋爵在裁决号上留的那道缺口。
“他,懂了。”
远处,射手山方向,没有追兵。
塞巴斯蒂安站在岩台上,看着五个人消失的方向。
他想起奥古斯特.斯特林派他来的时候,他是主动请缨的。他说,射手山的地形我熟,执行部的人我熟,我去。奥古斯特看了他一眼,说好,就一个字。
现在他知道了,奥古斯特把这个任务交给他,是因为对面是苏瑶,是那五个人,斯特林在试他。
他在广州安全屋说过一句话:“一年之后,让我看看你们有什么变化。”
现在他看见了。
他们没变,是他自己变了。
他知道“不打”,会让他付出代价。
可他这一次,不算这个了。
他转身走下岩台。
传令兵问:“部长,报告怎么写?”
塞巴斯蒂安说:“包围圈被撕开时,前方两个行动组已经溃散,兵力不足,贸然追击会导致更大伤亡。我选择收拢,保存实力。”
和勋爵当年写“第三方能量干扰”一样,一模一样。
可他心里清楚:报告上写不进去的,是他转身之前停住的那一息。
那一息里,他看见了勋爵看见的东西:
那几个年轻人不是在求活,他们是在往前走。前面是别人说的死路,是他们认定的活路。
而他,开始羡慕他们。
他的手垂在身侧,五指张开,又慢慢收拢,攥成了一个拳。
他走下山道。
半山腰,密林深处,四色光一闪而过。
他站了一会儿。
转身,继续往下走。
与此同时,阿什沃斯庄园书房。
半人马席家主奥赖恩放下茶杯,看着勋爵。
“老议长,圆星再暗。”
勋爵握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圆星?是什么?”
“我,也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