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新院子,天已经黑透了。
土炕烧得暖烘烘的。步烟盘腿坐上去,先走了个周天。丹田里的灵气比半个月前浑厚不少,像一缸水蓄到了七分满。那枚「通脉丹」还浮在识海里,浅金色,圆润饱满。
突破,就在今晚。
她没急。先闭眼调息,把白天跑坊市种灵田的疲惫一点点从身体里挤出去。呼吸放慢,心跳平稳,直到整个人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然后意念轻轻一碰,通脉丹化开。
灵力运转的速度骤然快了将近一倍。
一股温热的推力从丹田涌出,沿任脉上行,像有人在后面推着她跑。第一周天,暖。第二周天,胀。第三周天,全身经脉都在发烫,像被温水从里到外冲刷。第四周天,丹田里的灵气旋转成一个小旋涡,越转越快。第五周天,灵气撞上那层壁障——
“咔嚓。”
极轻的一声,像踩碎了一片薄冰。
灵气破闸般涌过去,丹田里的三色气旋骤然膨胀一圈,旋转带起的灵光从细碎一层变成平稳一片。
练气三层。成了。
她睁开眼。世界不一样了。
耳力先变:隔壁牛棚里干草被嚼动的细碎声响,她甚至能听见院子里荆棘藤新叶舒展时那点几不可闻的窸窣。目力也变了:屋里没点灯,可灶台的纹路、墙角码的柴火,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又运了一遍灵力,这一次让它在十二正经里走了一个整圈,从丹田到指尖到脚底再回到丹田,畅通无阻。以前走完一圈要歇一歇,现在连续走了三圈,丹田里那枚气旋还是稳的,没有发虚。
她攥了攥拳又松开,灵力收放之间干脆利落,指间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的滞涩感。她摊开掌心,灵力在皮肤下游走。以前像条细溪,现在像条小河,流速平稳,带着一股不拖泥带水的利落劲。
三片「一月修为」词条叶子依次化开,暖意沉入丹田,刚突破还不稳的修为被压下去一层。像新翻的地,再踩实一遍。那两枚培元丹还在识海里没动,接下来一周的修炼速度有保障了。
吹熄油灯,躺进新棉被里,格外的温暖舒适。黑暗中盯着屋顶,南域那片绿色从记忆里浮上来。赵大姐指尖点过的位置,像一簇隔着山水的灯火。练气三层,还差得远。但至少,又近了一步。
百草仙宗、血煞门、幽魂谷、暗楼。这些名字像种子一样埋进脑子里,不急着发芽,先存着。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种好田,修好行,活着。活着这件事,她做得还不错。
第二天,先干院子里的活。
灵肥兑水,灵雨诀追了一遍。水雾细密均匀地落下去,比一瓢一瓢泼省事多了。六株荆棘藤沿院墙根分散种下,灵雨诀润根,地引术松土,根往下走,藤才能往上爬。种完掌心贴土面,木灵力沿根须走一遍,藤茎上冒新芽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
杂草用化草诀抽了精华灌进去,比灵肥来得还快。步烟蹲那儿看细芽一点点蹿高,心里琢磨着这啥时候能爬满围墙呀?
暗红种子还剩三粒有生机,种在屋侧,浇了灵雨。土面平平的,没动静。系统也没提示。不急,先种着。
接着把空着的一亩地翻土起垄,翠玉白菜点种进去。灵雨诀又走了一遍,这回稳多了。雨丝匀得像拿细筛子筛过,月光漏下来照在水雾上,整片地笼在薄薄的银白纱里。她站在雨里,灵眼术开着,能看见种壳在润透的土里发胀,像被温水泡开的干豆子。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被打坐修炼、种田育苗和画止血符充实。画符这事,得想办法多攒点。
赵大姐说过,修士神识一扫,屋子里什么情况一目了然。她现在最想要两样东西:一个防护阵盘,一门隐匿气息的法术。阵盘和隐匿法诀太贵,得狠狠地攒钱。
所以还是先画符才是王道。
练气三层之后,灵力掌控精细了不止一筹。灵眼术辅助感知符纸上的灵力分布,成符率隐隐要破七成。第二份材料画完,足足出了六十八张,加上之前的,手上一百二十张止血符。
她蹲在屋角,数完最后一摞,没急着往坊市跑。
一个练气三层的小灵农,突然掏出一百多张符去卖,等于在额头上写“来抢我”。上一回十八张,那是练气二层两个月的“正常产量”。这一百二十张,性质不一样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从柜底翻出原主父母留下的旧衣裳。灰蓝色外袍,袖口卷了三圈才露指尖。腰间用旧布带缠紧,衣裳松垮罩身上,肩膀一塌,看着像个十五六岁的瘦弱少年。对着水缸照了照,又拿炭条描了下眉尾,嘴角抿直,眼尾微垂,整个人寡淡了几分。
一百二十张,分四摞,装进三只不同的布袋。一挎肩,一塞腰,一压衣襟下。她出了门,步幅调大,肩背微弓,跟平时走路不一样了。
第一站东头张记杂货。弓着背进去,布袋搁柜台,声音压粗半调:“收符吗?止血符,三十张。”掌柜翻了翻,四枚一张,一百二碎灵。
转过街角,窄巷里换衣裳。灰蓝袍子脱了塞储物袋,换靛青短褐,头发重新拢成小髻,炭痕擦了描淡。再出来时,变成了个略带倦色的小娘子。
第二站街中段王家灵符铺。圆脸妇人抽符对着窗光看,纸面匀净,朱砂色正,灵力走得顺:“五枚一张。你画得细,以后有这种成色直接送来。”五十张,二百五十碎灵。
第三站南头刘记杂货,离灵蔬铺两间门面。掌柜抬头看了一眼灰蓝袍子的瘦弱少年,没多打量。四枚一张,三十张,一百二。
第四站街尾老铺子,掌柜聋只耳,慢吞吞数碎灵。十张,四十。
四家出完,五百三十碎灵进兜。加上原来的积蓄,存款破了十块灵石。
她蹲在巷子里换回粗布短打,炭痕擦净。走出来时,还是那个穿旧衣的瘦小姑娘。青石板街上人来人往,没人多看她一眼。
步烟没急着回家。拐去百书阁。
青衫修士抬头扫她一眼:“来了?止血符练熟了?”
“练熟了。”步烟点头,“钱大哥,灵墨灵纸怎么卖?”
“灵墨一灵石一罐,一罐能画一百张上下,看个人手感。灵符纸一灵石一打,一百张。”青衫修士从架子上取下一罐灵墨,又抽出一打泛着淡青色的符纸搁在柜台上,“黄纸是凡纸,灵气驻不深。灵符纸能承得住正式符纹,成符率至少比凡纸高两成。”
步烟伸手摸了一下那打灵纸。比黄纸厚实,表面有一层极淡的灵光,指腹蹭上去微凉,像摸在沾了露水的细绢上。
“灵笔呢?”她问。
青衫修士朝柜台旁木盒努了努嘴:“便宜的三块灵石,竹管灵兔毫,低阶里算好的。入门够用,天天画也够你用到练气五层。”他拿起那支笔在指间转了一下,“练气三层用它正合适。”
步烟心里快速算账。黄纸朱砂画的止血符,一张五碎灵,卖一辈子也攒不出阵盘钱。可灵墨灵纸灵笔配齐了,出来的就是一阶下品正经符箓,最便宜也五灵石往上——属实是暴利的正经行业呀。
“灵墨一罐,灵纸一打,再加这支笔。”她把灵石数出来,“一共五块。”
青衫修士收了钱,又提醒一句:“灵墨开封一月内要用完,不然灵气散了。符纸怕潮,用油纸包好。”
“好。”步烟把东西仔细收进储物袋,灵纸用油纸裹了两层,灵墨单独放。
出了百书阁,她低头看了看储物袋,脚步轻快起来。别人修仙靠杀人夺宝,她修仙靠画符种地。宅家猥琐发育才是王道。
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一件事——隐匿法诀。刚才光顾着买符材,忘了问。
下次吧。等这批灵墨符出了手,手里真正宽裕了,再去淘一本便宜的法诀。练气三层在流云坊市不显山不露水,这正是她要的。可再过段日子,修为再往上走,符箓越出越多,就未必藏得住了。
种田种得好不是本事,种出来的东西护得住,才是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