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步烟没进屋,先拐去了墙根。
下午买的灵肥从储物袋里取出来,骨粉肥五斤,普通肥二十斤。她按着荆棘藤将来的位置挖了六个坑,每个坑里填两把骨粉肥,拌上山脚挖来的腐土,比例大概三比一。引水诀浇透,再运一遍地引术。掌心贴在坑边的泥地上,能感觉到地气正在往坑底慢慢聚,像有人在很深的地方轻轻呵了一口气。
六个坑,六粒种子的新家。一阶上品灵植,怎么着也得给它们伺候舒服了。
院子正中的半亩地也没放过。拿灵锄翻了一遍,撒上草木灰和剩下的灵肥,搅匀了,浇水。今天先养着,开春再决定种什么。等以后攒够灵石买个防护阵盘罩住院子,这块地就能淘些高品阶的灵植来种,安全有保障。
第二天清早,步烟在炕上把《培元诀》走了三个小周天。经脉里的灵气比昨日又凝实一线,像根细绳反复搓紧,越搓越韧。吐出一口浊气,拎着灵锄下田。
两亩地翻得细。培土术一块块打散板结的土块,地引术顺垄沟往下送,把深处的凉润地气引到根层。垄沟挖得比上一茬深了一寸。御物术一粒一粒把种子码进去,覆土压平。
种完之后,她站到垄沟尽头,双手结印,施展灵雨诀。
这一次不一样了。词条补全的灵雨诀在识海里铺得清清楚楚,灵气从丹田升起,沿手臂外侧上行,到指尖时忽然一沉——头顶三尺处,空气静了一瞬。细密的水雾渗出来,先是针尖大的几滴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然后越来越密,丝丝缕缕落下来,带着草木的清润气。雨丝落到土面上轻轻一绽,渗进去,土色从浅褐变成深褐,垄面泛起一层匀净潮意。
整片地像被盖上了一层湿透的薄绸。步烟站在雨里,浑身凉而不冷。这雨是她召来的。种了两个月地,头一回觉得,这仙修得值。
又过了两天,翠玉白菜该收了。
收第三垄时,叶片上方凝出一个白色词条:「通脉丹」打通经脉中的淤滞,让灵力流动更顺畅。光团没入掌心,识海里多了一枚浅金色丹药。后面又出了三个「一月修为」词条。半亩地收了二十来棵,棵棵饱满,白绿相间地码在田埂上,晨光一照,水灵灵地晃眼。
她挑了几棵留着自己吃,又单包了四棵给赵大姐和杨叔。剩下的收进储物袋,奔坊市。
刘嫂验货时拈了片叶子对着光看,叶脉透亮,汁水足,当场定了十八碎灵一斤。二十一棵白菜称了四十六斤,算盘一拨:八灵石二十八碎灵。
步烟听到这个数,手按在荷包上,心跳快了两拍。八灵石!她穿过来两个多月,头一回手里有整块灵石进账。
钱一到手,先花。灵种铺子里买了一袋翠玉白菜种子,一亩的量。她顺手又补了十斤普通灵肥,地里的肥不能断档。
接着去布庄。扯了几匹厚实的棉布,做衣裳用。又挑了一床新棉被,抱在怀里蓬松柔软,深吸一口气,干净的棉花味。
成衣铺子挨着布庄。她挑了两件带夹层的短袄,一件藏青一件褐灰,冬天干活能穿。路过杂货摊的时候停了停,挑了一根打磨光滑的木簪和一面刻着云纹的铜镜,又顺手拿了一包干枣。
下午提着东西到赵大姐家,隔着院墙听见赵大姐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步烟推门进去,赵大姐坐在桌边,面前摊着泛黄的兽皮地图。小满趴在桌沿,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睁得圆圆的。
“来得正好。”赵大姐招手,“给小满讲五域的事,你也听听。”
步烟把东西搁在桌角,拉了把凳子坐下。
赵大姐指尖点在地图中央最大的区域上:“玄黄大世界,分五域四海。东域太虚剑宗,剑修天下,一把剑能从练气砍到化神。南域百草仙宗,灵植丹药祖庭,咱们流云坊市就在南域边上。北域玄冰宫,冰系功法为主。西域万佛宗。中域玄天城,修真界的国都,丹符器阵大师都聚在那儿。”
步烟盯着地图,眼睛一眨不眨。原来流云坊市在整张地图上只占针尖大的一点。那块标成浅绿色的南域,大得能吞下千万个流云坊市。
“四海就更别说了。”赵大姐手指移到地图边缘,“海中妖兽数不胜数,还有妖修国度。练气修士去了,就是给鱼送菜。”
步烟把每个地名收进脑子里。东域太虚剑宗,南域百草仙宗,北域玄冰宫,西域万佛宗,中域玄天城。
“百草仙宗。”她轻声念了一遍。南域,灵植丹药祖庭。水木土三灵根,种地这条路走到深处,方向就在那片绿色里。
赵大姐把地图往她面前推了推:“知道为什么灵肥兑水浇下去比光浇水强吗?那是丹师用灵草废料和矿粉配出来的。你的灵锄灵镰不卷刃,那是炼器师把铁坯淬了灵液锻出来的。修真界吃饭的本事四样——丹、符、器、阵。样样吃灵石,样样也养着整个修真界。哪一行吃透了,这辈子不愁。”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她看着步烟,“你先把菜种好,修为提上来,攒够灵石再说。四艺烧钱,烧的还不是小钱。”
步烟点头。没本钱就搞技术升级,等于小作坊刚开张就要上自动化产线——找死。
“练气期十层小境界,你刚二层,还在最前头。练气之后是筑基,六十岁以前筑基最好。筑基以后寿元两百,能辟谷御器飞行。”赵大姐语气缓下来,“你不用想那么远。先到练气三层。”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步烟在心里过了一遍。她现在连练气三层的边都还没摸到,但那张地图让她看见了山那边的地方。原来天外有天不是形容词——是真的有。
“赵大姐,南域有邪修宗门?”
赵大姐眼神暗了一下:“血煞门。南域绿地的边上,藏在常年不散的血雾里。靠吸食灵兽精血甚至活人精血修炼。以后往南走,闻到空气里有铁锈味,掉头就跑。北域有个幽魂谷,专门养鬼。还有一个,暗楼,也叫无面。什么生意都接,杀人夺宝灭门,只要出得起价。脸上戴着一层融进皮肉的面具,你今天在街上跟人擦肩而过,那人可能就是从暗楼出来的。”
她抬起眼看步烟:“记住名字就行。不用怕,但要留神。”
步烟把三个名字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血煞门,铁锈味。幽魂谷,养鬼。暗楼,无面。好,记死了。
赵大姐抬头看了看窗外:“不早了,回吧。”
步烟把礼物拿出来:“赵大姐,这个给您。”木簪,铜镜,还有两棵翠玉白菜。
赵大姐拿起木簪在手里转了转,又照了照铜镜,目光软了一层:“才刚站稳脚,花这个钱做什么。”嘴上说着,手没放下来,把木簪别在发髻上试了试。
“好看。”步烟说。
赵大姐伸手拍她后脑勺一下,不重。又看了一眼那两棵白菜:“翠玉白菜种得倒水灵。看来你不只灵根契合,种地的天赋也是顶好的。”
步烟笑了一下,没说话。
出门后顺带将翠玉白菜给杨叔送过去。回家的路上云层薄薄铺着,月亮从云隙里露出来,把田埂照得发白。风从南边吹来,带着灵田湿润的土腥气。
那张兽皮地图上,南域那片浩荡的绿色在她脑子里铺开。百草仙宗,灵植丹药祖庭。离她很远,但她知道方向在哪了。
先练气三层,再练气五层,再筑基。一步一步来,跟种地一样。
反正地不会跑。路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