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先听见窗外有水声。很轻,是有人在院子里浇花。
木叶的清晨带着点将入秋的凉,从窗缝里钻进来,混着泥土和草叶的腥气。他撑着手臂坐起来,头很重。
身体还不是自己的。
瘦,轻,一咳起来,胸腔像被细线刮过。
这具身体叫月光疾风。
他低头看了看手。手指修长,骨节泛白。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是握刀留下的。卡卡西慢慢攥了攥,确认这双手还能正常结印。他穿好那身暗部旧式制服,戴好疾风的头巾。
“确实起晚了一点。”
“知道了卡卡西,我这就去找四代目火影。”
走出宿舍时,天已经灰蓝。
几只在电线上站着的麻雀忽然飞起来。他沿着旧路走,步子压得很低。火影楼还亮着几盏灯。
街上已经有早起的小贩在支棚。
有个孩子从巷口跑过,喊着“爸爸今天回来”。
卡卡西停了一拍。他忽然真切地意识到,这里还没有九尾之乱。还没有死人。还没有鸣人一个人在雨里坐着。
他得去见四代。
火影楼里很静。
这个时间,只有值班暗部和两个文职还在打瞌睡。
卡卡西以月光疾风的身份递上报告。
守门的暗部看了他一眼,摆手放行。
他刚上到三层,就听见笑声。
女人和男人的。很轻,像怕吵到别人。
卡卡西转过拐角,透过半开的门,看见四代坐在桌边,玖辛奈挺着肚子,正在把一碗热汤推到他面前。
“我说了不用送来。”水门笑着,眉眼都被灯映得柔软,“你都快生了,还一大早跑出来。”
“待在家里太闷了嘛。”玖辛奈撑着腰,红发松松地披着。她声音很清,带着点抱怨,“而且某人昨晚又没回来。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准备今天也睡在火影楼?”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
你是荒原里的花树,让我灵魂有一片所可以抵达的安乐。
“抱歉啦玖辛奈。只是事情有点多。”水门说。他伸手把玖辛奈额前一缕乱发拨开,动作轻得不行,“先回去吧。鸣人会踢你的。”
“他刚已经踢了。”玖辛奈低头看肚子,笑得很得意,“力气大得很。”
卡卡西在拐角站住了。
他忽然有点不敢进去。
眼前这个画面太完整,完整得不像真的。
他知道五天后会发生什么。知道眼前这两个人会死在同一个晚上。
卡卡西站在阴影里,呼吸放得极轻,像怕把这场梦吹散。
“谁?”水门忽然抬头,朝门外看过来。
卡卡西走出阴影:“火影大人。”
“疾风啊。”水门朝他招招手,语气随和,“进来吧。报告放下,正好,来帮我劝劝她。”
玖辛奈转头,看见卡卡西,笑了一下:“疾风?你来得正好。你说,孕妇是不是应该多走走?不然我快发霉了。”
卡卡西站直,迟疑了一下,低声说:“孕妇适当走动是好,但您现在,或许还是多休息一下?”
玖辛奈立刻瞪向水门,选择性无视了后半句:“你看,连暗部都站我这边。”
水门无奈地笑:“我什么时候不让你走了。只是让你别一个人来。”
卡卡西把报告放在桌角。他本想退出去,可水门忽然说:“疾风,你还没吃吧?”
“吃了。”卡卡西说。
“你这个点能在暗部食堂吃上什么。”水门笑,“过来。玖辛奈熬了汤,多得很。”
玖辛奈已经顺手盛了一碗,递过来。卡卡西僵了一瞬。他现在是月光疾风。暗部。不是那个会和他们一起吃饭的学生旗木卡卡西。至少不像卡卡西那样与他们熟识。
可他还是慢慢走过去,接过那碗汤。
汤是白的,飘着几段葱。很烫。他低头喝了一口,喉咙里突然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涩。
“怎么,不好喝?”玖辛奈凑过来,眼睛亮亮地看他。
“好喝。”卡卡西说。他努力扯出一点笑,“很好喝。”
水门在一旁看着他,忽然像想起什么,说:“疾风,你眼睛红红的,昨晚没休息好?”
“嗯。”卡卡西别开视线,“昨晚巡逻,没怎么睡。”
“那报告我晚点再看。你先休息。”水门说。
玖辛奈也点头:“年轻人别老熬夜。以后会变成老头子的。”
卡卡西没说话。他站在原地,端着汤,碗底的热气慢慢漫上来。
他觉得自己像个从坟里爬出来的人,正偷看一段早就被烧成灰的旧日子。
明明知道不该沉进去,可就是迈不动脚。
他最后只低低说了句:“火影大人,我先告退了。”
走出火影楼时,天已经大亮了。他站在台阶上,仰起脸。木叶的阳光像很多年前一样落下来,暖得让人发酸。
他忽然想起带土。也不知道那家伙现在醒了没有。是不是也正被什么旧日的温柔,照得无所适从。
不论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总归先找到带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