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土一把抓住卡卡西的领口,把人拽到面前。灰雾从他们之间急急流过,像也被这动作惊了一下。
他瞪着卡卡西,眼尾红得厉害,嘴唇动了几次,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你别总说这种话。”
卡卡西被他拽着,也不挣扎。他半垂着眼,唇角还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像在等他继续说,又像根本没把这点威胁当回事。
“哪种话?”卡卡西问。
“就是这种。”带土咬牙切齿,“好像你什么都能替我扛着一样。明明你自己都死成这副鬼样子了。”
卡卡西轻轻“哦”了一声。他伸手,盯着带土的眼睛,慢吞吞地拨开带土抓在自己领口的手指。一根,两根。三根。
然后他喵眯眯地一笑。
“我扛得动。”卡卡西说,“谁让我比你早毕业4年呢,吊车尾,果然你这家伙就是让人操心。”
带土一噎,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气到爆炸。他想发火,可火没烧起来,反而把眼睛烧得更红。
他偏过头,不去看卡卡西,只低低说:“卡卡西,我欠你的,以后会慢慢还的。”
“行。”卡卡西散漫地说,“你最好多欠点,多到对我心怀愧疚。这样你就不敢再对我举刀了。”
带土像是被这话钉了一下。他猛地回头,刚要吼,却看见卡卡西已经站起来,朝河岸更远处走去。
“你去哪?”带土追上去。
“当然是找路。”卡卡西说,“你是白痴吗。”
两人沿着河岸向上游走。
忘川的水在左边潺潺流着,偶尔翻起一小片水花,又像被什么从底下吞掉了。
岸上没有风,可冷气一直往骨头缝里钻。
“卡卡西。”带土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如果找到老师,我该说什么?”
卡卡西没有回头。他望着前面灰白色的路,声音轻而稳:“先叫一声老师。剩下的话,他自己会问你。”
“要是他问我,这些年都干了什么。”带土说,“我该怎么说?”
“照实说。”卡卡西耷拉着眼皮道,“你总不至于到了黄泉,还要撒谎。”
带土沉默了。他低着头,走了好几步,才低声说:“我杀了那么多人。还差点把你也杀了。”
卡卡西没说话。又走了一段,他才说:“可你也跳下黄泉来救我了。”
“谢谢。”
“你这家伙。”带土没再接话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走在黄泉里,而是正走在很早以前的木叶雨夜里。
那时候他也总是跟在卡卡西身后,淋着雨,喊“喂,卡卡西你这混蛋怎么不等等我”。卡卡西会说“都怪你自己太慢了吧”。
他们走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只觉得恍惚如昨。
河岸开始变窄,灰雾浓得连脚下的路都快看不清。
然后卡卡西停住了。
“怎么了?”
前面雾里终于出现一条窄窄的旧船。
船身灰白,像用无数片鱼骨拼成。
船头坐着一个人。
灰衣,斗笠,脸被雾遮得严严实实。
那人撑着篙,另只手搭在船沿上,像已经等他们很久了。
“摆渡人吗?”卡卡西低声道。
带土也停下来。他下意识把卡卡西挡在身后一点。
那摆渡人慢慢抬起头,从斗笠下透出一只白色的眼。
“渡河吗?”摆渡人问。
“渡。”卡卡西说,“摆渡人,我们要去尸鬼封尽的封印之地。”
摆渡人没再问,只是把船撑过来。
卡卡西先上船。带土跟上去,坐在他旁边。
摆渡人没动。船轻轻晃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带土皱眉:“你怎么不摆船?”
摆渡人静静地抬起脸。
那白瞳像在雾里浮着,声音又轻又哑:“在黄泉渡船,当然要收费。你们带冥币了吗?”
带土一哽。
他下意识摸了摸身上。
尸鬼封尽只带了他的魂,哪来的钱。
他黑着脸:“没有。”
“那便渡不了。”摆渡人说着,就要把船往回撑。
“等等。”卡卡西忽然开口。
摆渡人停住,偏头看他。
卡卡西上前一步,盯着那只白得近乎透明的眼睛。
这只眼睛和白眼很像,却又不太一样。
太静了,静得像是忘川水淘洗了千百年的死人目。
鼬告诉过他,黄泉里不收活人钱,也不收死人钱。
那么,能让这艘船动的,不会是他们身上有没有冥币。
“除了冥币,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过河了吗?”
“有。”摆渡人说。
“什么?”带土问。
摆渡人抬起手,指向卡卡西:“他左眼里住着的那个东西。”
卡卡西面色不变。带土却先一步挡到他面前:“不行。换一样。”
“别的我不缺。”摆渡人说,“忘川上多得是死灵。只有那东西,我在这儿等了很久。”
卡卡西轻轻拨开挡在他面前的带土,上前半步。
他的左眼依然被封印符压着,只有一丝淡淡的蓝光像呼吸般明灭。
卡卡西忽然笑了一下。
“你要它,它还不一定愿意跟你。”
“我不带走。”摆渡人说,“只要借它一眼。用它的眼睛,看看你们要去的那个晚上。”
“那个晚上?”
“作为忘川的摆渡人,我可以短暂的预见未来。”
“你们要找的人,胸口插着一把死神的黑刀。”摆渡人说,“他被困在死前最后一个晚上,一直醒不过来。”
“我想知道,能让人死了十二年还不肯闭眼的那一夜,到底长什么样。”
摆渡人的白瞳望着卡卡西和带土,像一口没有底的古井。
“你们回来时,让我看一看你们脚下的路。
这样,船费就算清了。”
“什么?……你是说十二年了,那个人一直不曾醒来?”带土问。“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那一夜太重了。他放不下。”摆渡人说,“你们要带他回来吧,若是如此,就得去他死亡的那一夜,把他从那里拉出来。”
“怎么去?”带土追问。
“我会送你们去的。”摆渡人道,“只要你们想好了。”
“但你们不能再以现在的样子进去。”摆渡人偏了偏头,像在雾里看他们,“你们会变成那里的人。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记住保全自己。不要死在途中。
若你们其中一人意外死在终末之前,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样啊……你能先带我们看一眼我们要找的那个人吗?”卡卡西问。
摆渡人思索片刻,点头道:“可以。”
“好。我答应了。”卡卡西说。“摆船吧。”
摆渡人低声轻笑,让人觉得十分阴森。
带土在卡卡西耳边低声骂:“喂,你真敢答应?!”
“不答应的话,我们只能在这里站到魂飞魄散。”卡卡西说。
船动了,摆渡人慢慢撑篙。
船离岸后,灰雾像门一样从两边合上。
忘川水底有无数影子游过,却没有再抓他们。
很快两人就到了河对岸。
“走吧,去看看那个人吧。”摆渡人道。“就在前面。”
卡卡西和带土上岸,并肩向前走去。
忘川的水声从身后渐渐远了。
灰白色的雾像被谁慢慢推散,眼前出现一片又空又白的沙地。
没有风,没有天光,连脚踩下去都像踏在骨灰上。
两人谁也没说话。
刚才在河里差点被亡者拖下去的那点冷,到现在还像刺一样扎在骨头里。
“前面有人。”卡卡西忽然说。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土抬头。
白雾深处,果然有个人影。
那个人半跪在沙地上,身体一动不动。
原本耀眼的金发像被这黄泉吸走了所有光亮,变得干枯黯淡。
波风水门低垂着头,胸口插着一把黑刀。那刀没有血,却把他整个人钉在了这片白地上。
“水门老师!”带土认出来了。他几乎要冲过去,被卡卡西一把拽住。
“看来那摆渡人说的都是真的。”卡卡西叹了口气,目光晃动得厉害,心脏也说不出地绞痛,“水门老师一直被困在这里。”
很快,卡卡西与带土回到三途河边,停船的位置。
摆渡人低声道:“你们想好了吗,要回去救他吗?”
卡卡西与带土对视一眼,两人纷纷点头。
摆渡人伸出了手。
他掌心浮起一点蓝光,很小,像一只萤火。那光飞起来,落进白雾中。
白雾旋转,慢慢形成一扇门的形状。
门里透出旧日木叶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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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影一震。
带土醒过来时,先闻到的是很淡的线香味。
木叶宇智波族地特有的气味。
旧榻榻米、灯油、还有一点很远的焚香。
他睁开眼。
天花板是深色的横梁,像很多年前他每天睁眼都会看见的那根。
“止水哥。”有人叫他。
止水哥……?
带土猛地侧过头。
门口的木榻上跪坐着一个很小的孩子。
黑发,面容苍白而秀美,眼角微微下垂,眼睛纯粹如黑曜石一般。
是宇智波鼬。
非常年幼,大概只有四岁,穿着小小的族服,正认真地看着他。
“止水哥,天快亮了。你不是说今天带我去看父亲大人训练吗?”
带土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要命,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慢慢抬起手,看见的不是自己的手。比他自己的更修长,也更陌生。
他成了止水。宇智波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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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叶另一边。
卡卡西醒在暗部宿舍。
天没亮,枕头硬得厉害。
他睁眼时,先看见的是灰白色的天花板。
然后他听见旁边有人说话,声音又冷又嫩,十分违和。
“你今天起晚了。”
卡卡西转头。镜中映着一个黑发少年,也是现在的他的面容。半张脸藏在暗部制式头巾下,眼下有一点青黑。
这张脸……是月光疾风?
所以我穿成疾风了是吗?卡卡西想道。
那么是谁在和我说话,这个故作高冷的口吻怎么那么熟悉?
他抬眸望向说话之人。
银发黑眸,冷硬的眼神。
正是暗部时期的卡卡西。
诶……??
用这种方式和另一个自己面对面,感觉还挺微妙的。
“疾风,你今天不是该去火影楼交差吗。”暗部卡卡西向疾风版卡卡西瞥了一眼,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淡淡地催促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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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之乱前五天。
他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