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瞬,光幕里陈舒宁端粥的手猛地僵住。
你、你是吴二柏?
姑娘声音里那层精心裹着的怯懦啪一下碎得干干净净,只剩赤裸裸的错愕砸出来。
观影厅里窃窃私语瞬间炸成一片细密的潮。
等等?她什么反应??胖子瞪圆眼睛,身子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这不像头一回听名字该有的懵啊,这分明是早知道吴二柏是谁、但没对上脸的震惊啊!
吴峫攥着下巴飞速转念头:完蛋,二婶的小白莲面具裂开了,她现在脑子里估计正在疯狂复盘昨夜到底睡了谁。
黑瞎子眯着眼咂舌,气声压得极低:二爷还在那问你认识我?,人家心里已经演完八十集身份反转了。
光幕上那句口天吴,一穷二白的二柏?!蹦出来的时候,后排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她该不会是真认识二爷吧?这不是说穿越吗?难道也和满满妹子一样是咱这个世界穿过去的?难道没换世界,难道是只穿了时间,那可就热闹了,哈哈哈哈!胖子笑得直捶椅子,该不会她认识六十岁的二爷吧?
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不会是吴二柏的晚辈吧?可那话要是说出来就不像开玩笑了。于是话到了嘴边他又给咽下去了。
张麒麟帽檐又往后蹭了一点点,幽深的眼底掠过一缕转瞬即逝的微。
只有元满安安静静坐在原位,没跟着旁人笑闹。她眼睫垂落,遮住瞳底一闪而过的暗涌。
旁人只当这姑娘是撞破大佬真身、一时受惊失态,唯有她有着别样的猜测。陈舒宁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那种我明明认得这个名号、却没料到会砸在眼前的震荡,根本不是本世界土着该有的反应。
她怀疑对方是和她有着一样的来处。
一个读过盗墓笔记、听过吴家二爷名头、清楚这人分量几何的世界。
元满攥紧袖口,指节微微泛白,又不动声色地松开。她不能开口。这话一旦漏出去半分,她自己穿越者的底牌便会一同摊在所有人眼皮底下。
于是她只是敛了敛眉眼,重新靠回椅背,把那点翻涌尽数咽回骨血深处,混在一厅嘈杂里,看着光幕上两个人隔着一层没捅破的窗纸无声对峙。
吴二柏蹙眉反问那句你认识我,落在光幕里,落在厅堂中,都像一块石头沉进浑水。
黑瞎子侧头瞥见元满过分平静的侧脸,心尖微微一动,没追问,只不动声色地往她身侧挪了半寸,肩膀虚虚挨着她,没让旁人察觉分毫。
厅内还在七嘴八舌地猜。
她到底哪儿听过二爷名头?京城圈子里见过画像?还是哪里漏出来的风声?谢连环小声嘀咕。
不像。真只是旁人随口提过,不至于惊成这样。吴三醒声音不高,冷静地筛掉最浅显的猜测,更像是早听过他的手段与分量,笃定此人极难招惹,直到此刻才惊觉自己已经深陷局中。
吴二柏坐在第一排,指尖无意识摁着空荡荡的掌心,心口五味搅成一团。
他看着光幕里那个自己正凝目打量对面失态的姑娘,几乎能复刻出彼时胸腔里骤然升起来的警醒——她不是单纯受蒙骗的孤女,她身上藏着一段他暂时摸不透的伏笔。
可他尚且想不到,隔了一层光影,厅堂里已经有人看穿了全部真相,只是那个人,选择闭口不言。
胖子咂着嘴还在复盘:等会儿二爷顺着这条惊诧往下深挖,越挖越觉得她身世另有蹊跷,搞不好还要反过来怀疑她是不是敌对阵营故意安插过来认领身份的棋子。
吴峫接话,语气带着点看透结局的欠揍笃定:然后他越疑心,越舍不得拿重手审她,毕竟亲口许出去的婚约还悬在头顶,动她等于打自己脸。
闭环了。张麒麟帽檐底下,那两个字轻飘飘坠下来,精准收尾。
胖子闻言直接笑到缺氧,瘫在椅子上直摆手:小哥你别再盖章了,我笑点已经被你焊死了。
***
光幕画面轻晃,切回客房内。
吴二柏放轻了语调,没再往深里逼,只平平问了一句:你是从那位叔叔嘴里,听过我的名字?
画面到此便不再往他眼底翻涌的推演上多停,只留一帧陈舒宁僵在床边、嘴角扯出一层极不自然的乖巧弧度。
她心底那点翻江倒海的错愕被硬生生摁回胸腔,面上干巴巴地笑着,连呼吸都刻意放浅了几分。
观影厅里嗡声几乎是踩着这一帧同步漫开的。
胖子往前探着脖子,压着嗓子倒抽一口凉气:她这笑比哭还费劲,演皮囊快兜不住了。
吴峫攥着眉心,声音发紧:二叔现在还顺着自己的逻辑往里钻,笃定是那狗屁远房叔叔在道上混,闲聊漏出来的名头。
铁三角那排兜帽微动。
张麒麟抬指蹭了一下帽檐往后拨半寸,瞳仁定在光幕上,一缕极淡的幽光掠过,嗓音平得像压实的冰面,磕出两个字:她露馅了。
说的对啊!小哥精准!胖子猛拍扶手,又立刻意识到厅里气压不对,生生把后半截嚎笑咽回去,只拿气声接着扒,她刚才听到二爷真名那一刻,是彻底没绷住,现在硬拿干笑糊回去,是糊弄不住二爷。
吴峫:“是啊。但是二叔一向是个务实的性子,就算见过了诡异的物件也不会往穿越的事上想。”
谢雨辰指尖搭在扶手上,慢条斯理拆线:你们都想差了,问题是她穿过去才几天啊?而且她这几天一直窝在这间客房养伤,连门都没踏出去过。
也没见她接触过几门的任何一个人啊,她从哪里听来二叔的名号的?唯一说得通的路,就是穿越之前就听过。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扎破满厅方才还浮着的看戏松弛。
靠窗那一组,黑瞎子脸上的散漫笑意转瞬收得干干净净。
他侧过身,没再拿惯常的调侃腔调,只压到只有身边两人能接住的声量看向元满:胖子刚才猜的,怕是要坐实了。
尹南风抱臂靠在窗框边,尾音已经浸上一层发毛的凉意:她自报家门那一下没认出脸,听见名字才炸。说明脑子里装着的是传闻版本的吴家,不是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