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上那点凝滞的气氛没悬多久,陈舒宁眼睫一垂,肩头跟着轻轻抖了两下,细碎的哽咽声就顺着画面淌了出来。
我、我今年二十岁了……我爹娘前阵子在外务工出了意外,已经不在了。
声音掐得刚好,带着一层薄薄的鼻音,不嚎不闹,只安安静静垂着头,一副被命运反复碾过、连哭都不敢放声的可怜样。
光幕到此就切走了,没再往她颤动的睫毛、泛红的眼尾上多停留半秒。
观影厅里却像被往油锅里丢了一把干辣椒,嗤啦一声全炸开了。
胖子第一个没绷住,拿巴掌拍着大腿笑到打嗝:好家伙!这是走同情路线啊,二爷,人家女孩子拿的是父母双亡孤女剧本呐!你该怎么办呐?
二爷怕不是要一边愧疚一边自我审判,觉得自己趁人落难趁火打劫呢·····
啊哈哈哈哈——
吴峫整个人歪在椅背上,笑得气都接不上:知道真相的我们坐在这儿看戏属实有点缺德,但真的忍不住啊!人家姑娘心里门儿清,面上哭得跟真断了依靠似的,这边二叔已经脑补完一整部孤女受难记了。
黑瞎子拿指节抵着唇闷笑,肩膀一耸一耸:最绝的是她报的这个年龄,二十啊,刚好踩在他心软阈值上。再小一点他得直接当侄女养了。爹这是比人家大一轮呐!
元满轻轻瞥了他一眼,没拦着,只低低补了一句:你忘了,系统说沈知愿今年其实才十八,刚成年。
黑瞎子一愣,想到吴二柏查到真相后的黑脸,然后笑的更大声了。
谢雨辰没跟着笑得太张扬,指尖搭在扶手上点了点,淡淡拆台:二叔估计现在满脑子都是我害了人家,殊不知人家正借着这层愧疚拿捏他呐。
吴峫:“是啊,以后他查出来的每一条线索,大概率都会反过来加固她这套说辞。”
元满小声蛐蛐:“你们也笑的太大声了。”
她这就是在警告他们了。
吴峫和胖子的笑被噎了一下,一下子咯了一下。
吴老太太拨完一串佛珠,打算缓和一下气氛。于是也跟着鼻腔里逸出一声极淡的叹息,说不上嗔怪,倒像看自家儿子会栽跟头的感觉。
这也是个会拿捏人心丫头,老二你这也不亏。
看到儿子被儿媳妇拿捏她看的还挺高兴。
光幕画面快切,拍到吴二柏喉结滚了一下,轻咳一声,硬把心口翻涌的愧疚压下去,语气放得不能再软:先让人给你备点吃食,你好好歇着,别多想。
说完转身推门出去,走廊上已经摸出手机拨通心腹号码,把沈知愿、亡故双亲、那个远房叔叔的线索一股脑交代下去。
指令也干脆利落,那就是将真相挖到底,把背后搅局的人揪出来。
画面一晃而过,厅内笑声还没落地,吴一穹终于忍不住开了腔,嗓音里裹着点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精准戳破整件事最拧巴的地方。
老二啊,你既然方才当面拍了胸脯要负责、说好要娶人家回杭州,怎么转头又非得刨根问底查个底朝天?
他侧过脸看向第一排脊背绷得僵直的亲弟弟,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大哥独有的、看透症结却懒得绕弯子的直白:婚约都许出去了,就代表人你认下了。都是一家人你还查来查去的,万一挖出点对不上茬的东西,往后俩人心里不得扎一根刺?
今日你拿疑心去勘验她,来日她晓得你当初查过她,这隔阂就落下了,再熨也熨不平整。
这话落得实在,厅里哄闹的笑意都微妙地顿了一瞬。
不省心的小辈们都竖起了耳朵等着看笑话。就连张麒麟都不着痕迹的把自己的围帽往后扯了扯。以免衣服妨碍自己听八卦。
吴峫咂了咂嘴,压低声跟胖子咬耳朵:我爹这话扎心了啊,等于说二叔现在一边给人家画彩礼,一边派人翻人家户口本,两头拧着。
胖子连连点头,憋着笑点头:可不是嘛,等查回来发现不了档案全是系统糊的假底子,还显得自己里外不是人,才是真尴尬。
第一排的吴二柏闭了闭眼,额角青筋隐隐跳了两下。他拿这个心善又一根筋的大哥是真没办法。
道理他不是听不懂,真搁到那个处境里,他照样会做一模一样的选择——不查,悬在暗处的刀始终悬着,他不敢赌;查,又难免落下一层经不起推敲的缝隙。
两头堵死,他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钻。
大哥。他哑着嗓子应了一声,没辩驳,只尾音沉甸甸地往下沉,不查清楚,我连她到底被谁推到这步都不知道。护不住她,谈何负责。
吴一穹看着他这副认栽又硬撑的模样,叹了口气,没再追着戳,只抬手拍了拍他肩头,力道不重: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
光幕上,吴二柏拎着打包好的餐盒折回客房,搁在床头矮几上。
画面里没铺什么情绪特写,就拍到床边坐着的人小口扒着粥,余光悄悄往门口溜,一副受了委屈还不敢多问的小媳妇姿态。
观影厅这头连半秒缓冲都没给,嗡声直接漫上来。
胖子拿手肘捅吴峫:你看你看,表面乖乖喝粥,眼睛早偷摸扫描二爷八百回了。
吴峫憋着笑点头:演技续航能力不错,是个人才。那喝三口就偷瞄五次的节奏卡有点过分规律了。太规律就假了。不过那微表情是真绝,不愧是老师。
那表情就跟班里内向自卑的女孩子一样,想来也是陈舒宁照着自己学生演的。
兜帽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响。张麒麟抬指将帽檐往后拨了小半寸,瞳仁平平定在光幕上,几息之后,极淡地吐出两个字:装乖。
铁三角当场又笑成一团。胖子拍着扶手直抽气:小哥你这人,拆台永远一针见血。
光幕快进,吴二柏坐下来,没什么弯绕,把自家底细摊开了跟她交底。
祖籍长沙,定居杭州,兄弟三人,排行老二,父母安在,日后单独安家不掺和族里琐事。条理清清楚楚,话落得坦坦荡荡,像是在实打实铺一条往后过日子的路。
厅里这回没立刻哄笑,反倒齐齐顿了一拍。
吴一穹微微挑眉,低声跟身侧陈景月感慨:他这是怕小姑娘惦记嫁进来被一大家子磋磨,提前把退路都给她垫好了?
吴老太太拨过一颗佛珠,抬头看他:“你是说我是恶婆婆?”
吴一穹汗毛都竖起来:“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哼!”
陈景月也轻轻掐了他一把埋怨他不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