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公主和一众年纪尚小的宗室郡主早已先行退到偏殿歇息,殿中百官全都低着头,拼命压抑心底笑意。
放眼整个大唐,能让当朝帝王屡屡吃瘪的,恐怕唯有驸马苏沐锦一人。
片刻过后,莲儿、柔儿带着几名下人,抬着数坛青空酿走入大殿。
百官视线齐刷刷落在酒坛上,全都露出惊诧神色——盛放酒水的容器居然是通体透亮的玻璃器皿!清澈酒液装在玻璃坛中,一眼便能看清内里,观感格外别致。
长孙无忌率先出声发问:“驸马竟用这般珍稀玻璃器具盛装寻常酒水?”
在众人认知里,玻璃属于价值连城的奇珍,拿来存放最便宜的青空酿实在太过浪费。
苏沐锦坦然点头作答:“往后我名下所有酒楼,酒水都会统一使用玻璃坛盛装。”
长孙无忌继续追问:“器皿成本高昂,酒水售价是否会同步上调?”
“定价维持原样,分文不涨。”
李世民一听当即出声反对:“此事朕绝不应允!”
当初他单单购入一只玻璃杯就花去十万贯,如今苏沐锦大批量用玻璃坛装酒,等同于买酒附赠玻璃器皿,玻璃的价值会大幅缩水,自己当初花出去的巨款岂不是白白亏损?
苏沐锦笑着轻轻摇头:“酒水定价由我做主,陛下无权干涉。”
李世民面色一沉,正要争辩,房玄龄连忙上前劝解:“圣上不妨细细思量,透明玻璃坛视觉新奇,百姓从未见过这类物件,必定会引得大批客人前往酒楼,酒水销量定然成倍暴涨。”
李世民稍稍愣神,转念一想确实有理。
寻常平民一辈子都难见玻璃制品,就连自己当初都为玻璃杯一掷千金。
大量玻璃器具投入酒楼,必然吸引全城百姓争相光顾,更何况酒水生意自己还能分到两成盈利,丰厚利润足以补足军备开支。
转瞬之间,李世民心底豁然开朗,重新摆出帝王沉稳姿态,缓缓点头:“玄龄所言合乎情理,就依此行事。”
王家长孙王礼怀里抱着木盒,一路快步冲进家族大堂,语气难掩兴奋:“祖父,孙儿寻到一件绝世珍宝,特意带来给您观赏!”
堂上一众王氏族人纷纷侧目,家主王智端坐主位闭目养神,心中暗自无奈。
太原王氏家底丰厚,世间奇珍古玩数不胜数,自家孙儿行事这般毛躁,实在欠缺世家子弟该有的沉稳。
王礼的父亲王宣当即出声训斥:“礼儿,切勿整日沉迷玩物,耽误正事。”
方才全家正围坐商议联合其余世家对抗苏沐锦的对策,却被王礼贸然打断,更何况王家从不缺奇珍,根本没必要这般激动。
王礼顾不得旁人劝阻,急匆匆走到王智身前,急切开口:“父亲、祖父,这件物件绝非寻常古玩,你们看过便知。”
话音落下,直接掀开怀中木盒的盖子。
一只通透玻璃杯静静躺在盒内,阳光落在器皿表面折射出细碎光彩,精美绝伦。
堂内所有人瞬间炸开锅,惊叹声此起彼伏。
“世间竟有如此剔透的器物,实在太过神奇!”
“阳光照上去流光溢彩,从前从未见过这般珍宝!”
“单看这份品相,绝对是无价之宝!”
就连王宣也忍不住喃喃赞叹,目光死死黏在玻璃杯上。
王礼嘴角高高扬起,族人的反应完全符合他心中预想,心中得意至极。
王智起初满心不屑,自认见惯天下至宝,可耳边接连不断的惊叹勾起了他的好奇心,缓缓睁开双眼。
看清玻璃杯的刹那,王智整个人彻底怔住。
活了大半辈子,他从未见过这般精致剔透的物件,一眼便心生喜爱。
双手微微颤抖着拿起玻璃杯,反复把玩摩挲,脸上皱纹尽数舒展,开怀大笑:“当真算得上举世无双的宝贝!”
王礼趁热打铁,吹嘘道:“祖父,这物件乃是西域小国镇国重宝,天底下仅有两只。
孙儿费尽无数心力、多方奔走才将其买下,专程带回孝敬您。”
王智大喜,当即许诺:“好孙儿,祖父平日里没有白疼你。
往后家中部分商铺产业,交由你与你父亲一同打理。”
“孙儿谢过祖父!”
王礼得意到几乎飘飘然。
王宣看向儿子,暗中递去赞许眼神,有这件珍宝打底,他们这一脉在家族内部的话语权势必大幅提升。
其余旁支子弟见状,个个面色灰暗,满心不甘,大好机会竟被王礼抢占先机。
宴席结束后,李世民一刻不停赶回后宫,迫不及待找到长孙皇后:“观音婢,朕寻来一件独一无二的宝贝,快过来瞧瞧。”
长孙皇后缓步上前,一身凤袍衬得气质雍容华贵,浅笑询问:“究竟是什么稀罕物件,能让圣上这般迫不及待?”
李世民故作神秘,取出一面玻璃镜摆在长孙皇后面前。
皇后伸手拿起镜面,细细端详,镜中清晰映照出她精致完整的容颜,分毫毕现。
长孙皇后眼底满是惊喜,柔声感慨:“这件器物实在奇妙,能将臣妾容貌映照得一清二楚。
女子天生爱美,身为一国之母更需注重仪容,这般好物臣妾格外喜爱。”
说罢主动抬手,轻轻为李世民揉捏肩膀。
李世民面露几分得意,开口问道:“观音婢不妨猜猜,这件镜子朕从何处得来?”
长孙皇后掩唇轻笑,脱口而出:“除了驸马苏沐锦,世间再无旁人能造出这类新奇器物。”
李世民十分诧异:“你怎会一猜即中?”
“放眼整个长安,唯有苏沐锦总能拿出各类前所未见的新奇造物。”
李世民轻哼一声,语气夹杂几分抱怨:“苏沐锦这小子虽说身怀奇才,却毫无上进之心,整日钻研这些新奇玩意儿,还总处处惹朕生气。”
长孙皇后轻声反问:“圣上嘴上这般抱怨,心底难道不喜爱这位女婿?”
李世民满脸无奈,坦言道:“朕对他实在爱恨交织,若非心中看重,也不会处处纵容他肆意行事。”
“圣上执掌大唐万里江山,却总像孩童一般爱和晚辈置气。”
李世民想起今日打赌落败一事,语气委屈:“朕只是想赢他一次,却次次落空。”
长孙皇后十分惊讶:“莫非今日又和苏沐锦定下赌约了?”
李世民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很快又开怀大笑:“赌局虽输,朕心中却无比畅快。
苏沐锦研究出去除猪肉腥膻的法子,从今往后大唐百姓都能随时吃肉,实在是天大好事!”
长孙皇后眉眼间满是欣喜,由衷道:“此事造福天下苍生,臣妾在此恭贺圣上。”
“朕从驸马府带回了处理妥当的猪肉,晚些你也尝尝滋味。”
长孙皇后短暂迟疑片刻,笑着发问:“对了圣上,此番打赌落败,是哪位公主被当作赌注了?”
李世民瞬间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次日天刚蒙蒙亮,一群孩童挎着报纸捆走上长安街头,沿街高声叫卖。
“卖报纸咯!快来瞧西域传世珍宝玻璃瓶现身长安!”
“仅需三文钱,城中新鲜消息尽收眼底,一只玻璃瓶竟被出价十万贯!”
“太原王氏出手阔绰,豪掷重金只为收藏小小玻璃器皿!”
路过百姓听见叫卖声,纷纷停下脚步,满心好奇。
“玻璃瓶究竟是什么东西?”
“十万贯买一件器物,实在难以想象,先买份报纸看看详情。”
“我虽拿不出十万贯,三文钱倒是无妨,给我来一张!”
民众争相掏钱购买报纸,全都想弄清能拍出天价的玻璃瓶到底有何独到之处。
街头百姓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对照报纸内容议论纷纷。
“报上说这玻璃瓶通体全透,隔着一面能看清另一边。”
“不止如此,阳光照射上去会泛出珠光般的光泽,好看得紧。”
“只可惜报纸图画简陋,没法完整展现器物样貌,只能靠文字脑补。”
不少百姓看完报道后暗自叹息,报纸明确写着世上仅有两只,普通平民怕是这辈子都无缘亲眼得见。
没过多久,另一则消息迅速传遍大街小巷:“飞云楼店内摆放着玻璃瓶,所有人都能前往观赏!”
消息一出,上至达官贵族,下至寻常平民,尽数朝着飞云楼涌去,所有人的目的都一致——亲眼看一看传闻中的天价玻璃器皿。
飞云楼客流量瞬间爆满,这正是苏沐锦提前规划好的营销套路:先用报纸勾起全城人的好奇心,再放出酒楼存有实物的消息,吸引客流上门。
飞云楼二楼摆放着数十只玻璃酒坛,阳光洒落在通透器皿上,折射出耀眼光芒,牢牢抓住所有来客的目光。
“原来这就是传闻中的玻璃杯,果真通体透明!”
“难怪有人愿意花十万贯收购,单是这份独特外观,便配得上高价。”
有客人忍不住向酒楼伙计发问:“这般珍稀器物用来装酒,未免太过浪费?”
程处默咧嘴一笑,上前回话:“诸位不必觉得可惜,驸马手中玻璃器皿储备充足,数不胜数。”
话音落下,招呼下人抬来更多玻璃坛盛装的酒水。
在场所有人全都愣住,议论声瞬间炸开。
“当初卖出十万贯的玻璃瓶,驸马居然存有大批存货?”
“整间酒楼酒水全都用玻璃坛盛放,这些器皿难道全是驸马自产?”
人群角落,王礼挤在人群之中,望着满屋子玻璃酒坛,后背不停冒出冷汗。
当初售卖玻璃杯的西域商人明明告诉他,天下仅有两只玻璃杯,分别由自己与长孙冲购入,为何飞云楼会出现不计其数的同款器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