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礼抓着头发，心底慌乱不已，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自己恐怕被商人彻底欺骗了。
人群里有人抛出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这些玻璃坛子是否单独售卖？”
所有人满怀期待看向程处默与秦怀玉，满心盼着能入手一件。
秦怀玉缓缓开口：“玻璃坛不会单独对外售卖。”
听闻这话，不少来客面露失望，这般罕见珍宝，想来必然限量，不会轻易转手。
一旁的王礼反倒稍稍松了口气，只要器皿不单独售卖，自己花十万贯购入的物件便不算吃亏，苏沐锦这批玻璃坛想来也是高价收购得来。
可秦怀玉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凡是在飞云楼购置酒水，便能免费领取一只配套玻璃坛。”
全场瞬间哗然，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礼与长孙冲当初单单买一只小型玻璃杯就耗费十万贯，飞云楼用来装酒的玻璃坛体积更大，居然买酒直接赠送？最便宜的青空酿定价仅一百贯，二者价格相差足足千倍。
飞云楼内彻底沸腾，王礼遭受巨大打击，浑身脱力，脸色一片灰白。
程处默轻咳两声，拿起折扇慢悠悠扇动，故作高深拉长语调：“虽说买酒就能附赠玻璃器皿，但酒水定价……”
众人的心瞬间悬起，都认定附赠天价器皿后，酒水价格必然大幅上涨。
原本万念俱灰的王礼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静静等候下文。
“店内所有酒水定价维持原样，分文不加！”
程处默高声宣布。
王礼脸上刚扬起的笑容瞬间凝固，瞪大双眼，呼吸急促，整个人如遭雷击。
在场百姓同样满脸震惊，不敢相信这般优厚条件。
程处默早就留意到躲在人群中的王礼，特意朝他吹了声口哨，存心戏耍一番。
百姓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上前抢购酒水。
“给我备五坛青空酿！”
“我要十坛，带回家让家中长辈开开眼界！”
“囊中钱财不多，先买一坛尝尝鲜。”
众人争相选购青空酿，其余两款高端酒水当月库存早已售罄，店内只剩青空酿可供挑选。
王礼呆呆站在原地，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面。
十万贯重金购入的玻璃杯，如今只需一百贯买酒就能附赠，这件事若是传到祖父耳中，自己必定会被严惩，家族产业管理权也会彻底落空。
“大家无需争抢，青空酿不限购买数量，依次排队即可！”
程处默再次高声喊话，这句话如同最后一击，彻底击溃王礼的心理防线。
不限购意味着玻璃坛存货源源不断，他失魂落魄站起身，踉跄着快步离开飞云楼。
王氏家族大堂之内，家主王智正拿着那只玻璃杯，对着前来商议对抗苏沐锦对策的李氏家主李旭大肆炫耀。
“李老哥，你瞧瞧，这是我孙儿费尽心力寻来的西域至宝，全天下仅有两只。”
李旭盯着剔透器皿，眼底满是艳羡，口中附和：“确实是世间难寻的奇珍。”
王智得意万分，连连摆手拒绝对方触碰：“那可万万不行，这般贵重器物，稍有磕碰便是无法弥补的损失。”
李旭嘴角微微抽动，心底暗自感慨自家子孙不懂搜罗珍宝尽孝，羡慕之情愈发浓重。
就在二人闲谈之时，王智忽然高声喊道：“孙儿，站住别走！”
李旭一时误会，当场怒火上涌，还以为对方当众羞辱自己，转头却看见王礼鬼鬼祟祟打算溜出大堂，方才明白王智喊话的对象是自家孙儿。
王礼脚步一顿，面色局促地停下身形。
王智无视一旁的李旭，笑着招手让王礼上前：“乖孙，你送来的这件玻璃杯祖父十分喜爱。”
说着刻意瞥向李旭，摆明了当众炫耀。
李旭脸色僵硬，只觉得对方实在张扬。
世家大族表面交好，实则产业互相竞争，平日里更是处处攀比。
往常李旭总能出言辩驳，可这般从未见过的玻璃器皿摆在眼前，他无从反驳，只能憋了一肚子闷气。
王智留意到孙儿脸色苍白，关切询问：“乖孙，你面色这般难看，莫非身体不适？”
王礼后背冷汗不停流淌，勉强挤出一抹苦笑：“祖父，孙儿身体略有不适，打算回房静养片刻。”
“哪能这般将就，祖父即刻派人请来城中最好的大夫为你诊治。”
王智满心担忧。
王礼连忙摆手推辞：“不必劳烦祖父，休息片刻便能恢复。”
说完慌慌张张想要离开大堂。
王智对着李旭轻叹，语气满是炫耀：“你看我这孙儿，懂事又省心。”
李旭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忍耐。
就在此刻，一名王家下人慌慌张张冲进大堂，神色焦急。
王智眉头紧锁，厉声呵斥：“何事如此急躁？没看见我正在与宾客议事吗？”
下人刚开口提到玻璃杯三个字，瞥见一旁的王礼，一时不敢继续言语。
王礼听见关键字，脚步迈得更快，一心想要逃离。
王智好奇心被勾起，催促下人：“玻璃杯究竟出了什么变故，只管如实禀报。”
下人不再顾忌，急声禀报：“苏沐锦名下的飞云楼如今大批量对外供应玻璃器皿，只需一百贯便能入手一只。”
王智猛地瞪大双眼，呼吸一滞，猛地起身朝着门口方向大吼：“孙儿，你给我站住！”
王礼前脚刚踏出大堂门槛，硬生生停在原地，浑身僵硬。
王智胸口剧烈起伏，质问出声：“你当初分明和我说，这件西域珍宝世间仅有两只，如今飞云楼随处可见同款器物，你作何解释？”
李旭双臂环抱胸前，静静站在一旁，等着看王家的笑话。
他虽不清楚王礼购入玻璃杯花费多少银两，但单凭一百贯的定价，便能猜出对方亏损惨重。
王礼嘴唇开合数次，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王智强压怒火，声音微微发颤：“我再问你，你买下这只玻璃杯，一共耗费多少银两？”
先前满心欢喜把玩器物，竟忘了询问购入价格。
王礼神色僵硬，支支吾吾吐出两个字：“十……”
“十贯？”
“是十万贯。”
话音落下，王智一口气没顺上来，当场吐出一口鲜血，直直向后倒去，险些直接昏厥。
“祖父！”
王礼惊慌失措，连忙上前搀扶自家祖父。
许久过后，王智才缓缓恢复神智，王家上下听闻家主吐血，尽数聚集到大堂，纷纷议论这件荒唐事。
王智瘫坐在座椅上，浑身不停颤抖，看向王礼的眼神满是失望，缓缓开口：“你与你父亲名下打理的所有产业，今后全部转交你二叔接手打理。”
王礼脸色惨白，低声哀求：“祖父，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王智轻轻闭眼，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一旁的王宣满脸不敢置信，前一日还备受器重的儿子，转眼便失去家族产业管理权，狠狠瞪了一眼闯下大祸的王礼。
父子二人所属一脉在家族竞争中彻底落败，王礼二叔一脉的族人难掩心中狂喜。
李旭见状轻笑一声，起身准备离去：“老夫也打算去飞云楼，花百贯购置一只玻璃坛，顺便尝尝店内的青空酿。”
王智满心烦躁，冷声吐出二字：“不送。”
李旭眼底藏着笑意，心中暗爽，方才对方大肆炫耀，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十万贯对于太原王氏也绝非小数目。
这时王礼脑中灵光一闪，眼神变得阴狠，高声开口：“祖父，孙儿想起一件事！当初售卖玻璃杯的西域商人，身形和程处默极为相似，如今飞云楼大批量售卖玻璃器皿，整件事定然是苏沐锦提前设计好的圈套！”
众人细细思索，程处默、秦怀玉向来紧随苏沐锦左右，前后两件事联系在一起，整件事的脉络一目了然。
堂内王氏族人纷纷怒骂苏沐锦。
“又是苏沐锦从中作梗，此人屡次和各大世家作对！”
“先前他收下我们馈赠，反倒狮子大开口索要二十万贯！”
“此番刻意设局哄骗我王家花费重金，心肠实在歹毒！”
满室斥责声传入王智耳中，他怒火攻心，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彻底失去意识，瘫倒在座椅上。
王家家主气急吐血、卧病不起的消息，很快通过报纸传遍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苏沐锦拿着刚送来的报纸，淡淡一笑，本意只是从世家手中收拢一部分银两，没料到会闹出这般大动静。
程处默站在一旁，回想当日飞云楼的场景，笑得停不下来：“苏哥你是没亲眼看见，王礼当时站在人群里，脸白得如同宣纸，整个人都快气疯了。”
秦怀玉却隐隐生出几分顾虑：“只是姐夫，经此一事，王家必定对我们怀恨在心，后续恐怕会生出不少事端。”
程处默满不在乎地扬声开口：“他们敢上门寻麻烦？还记得郑氏一族最后的下场吗？区区世家大族，敢来招惹我们，来一家收拾一家！”
苏沐锦笑着打趣：“既然你这般有底气，那这件事便交由你独自处理。”
程处默瞬间愣住，连忙摆手：“俺一个人可应付不来，方才只是随口说说，对付世家大族这种事，还得靠苏哥你拿主意。”
秦怀玉无奈地瞥了好友一眼，程处默这才挠头傻笑。
苏沐锦轻轻摇头，一众世家他从未放在心上，只要对方安分守己，自己便不会主动发难；若是执意寻衅滋事，他不介意提前瓦解世家势力。
苏沐锦转而询问二人另一桩事务：“玻璃镜子的生产配送工作，如今进度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