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建筑群规模宏大,中央主体宅邸在管事张平优先调配工匠施工下,大体框架已经完工,周边附属房屋搭建完毕,大批工匠仍在墙体、屋顶忙碌施工。
李世民眼界开阔,一眼看出新式建筑设计的精妙之处,布局合理、墙体坚固,最重要的是不再惧怕火灾侵扰。
大唐绝大多数建筑以实木为主要建材,皇宫宫殿群更是极易起火,李世民甚至专门在宫内设立火神祭拜,祈求规避火情。
看着苏沐锦的水泥宅邸,李世民心底泛起几分酸涩,觉得皇宫的规制气派,反倒比不上这座新式宅院。
“这般建筑设计,微臣平生闻所未闻!”
房玄龄呆立原地许久,才找回声音感慨。
“建筑格局雄伟精妙,只能用震撼二字形容!”
长孙无忌看得呆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张安静静站在一旁,等候几位大人物平复震惊情绪,心底暗自窃喜。
所有房屋都是在苏沐锦现场指导下,手下工匠亲手建成,能得到当朝帝王夸赞,管事心中满是自豪。
张平时常深夜回想今日光景,甚至怀疑自身身处梦境,追随苏沐锦之后,自己不再浑浑噩噩度日,找到了踏实做事的目标,如今还能亲眼见到帝王失态惊叹,一切全都得益于苏沐锦,心中感激万分。
半晌之后,李世民一众人才平复心绪,跟随张平走向苏沐锦日常居住的院内,宅邸尚未彻底完工,苏沐锦暂且住在旧院之中。
封地内院屋内,苏沐锦手中捧着精致木盒,轻轻掀开盒盖,盒内安放一面清晰度极高的小型铜镜,镜面完整映照出他清晰的面容。
苏沐锦嘴角扬起笑意,这种小巧镜面可以交由程处默、秦怀玉送到集市商铺售卖。
大唐女子日常只能使用传统青铜镜,镜面模糊、成像失真,这般清晰镜面定然会引发城中女子争相抢购。
他打算先给家中几位夫人各分发一面,连近日操劳、面色憔悴的如英也不会落下,夜里为她诊脉时,让她照镜看清自身疲惫模样,劝说她安心休养几日。
桌案之上,还摆放着大批通透的玻璃杯、玻璃盘。
这些物件并非西域琉璃,而是苏沐锦安排窑厂烧制出的透明玻璃,用途十分广泛,后续会安装在新建宅邸之中,搭配古朴名贵实木家具,融合现代设计与古典韵味。
依托脑海中完整的烧制资料,玻璃成品烧制进度极快。
知晓世间之人从未见过纯净透明玻璃,苏沐锦才安排程处默、秦怀玉假扮西域商人,前往东市拍卖哄抬价格,专门收割家底丰厚的世家子弟,这群人向来出手阔绰、极易被噱头哄骗。
一阵敲门声响起,院内仆从在外禀报:“县候,圣上已经抵达院内,等候您相见。”
苏沐锦轻轻应声,推门走出房间,恰好看见李世民拿着那只高价拍下的玻璃杯,在自家女儿面前大肆炫耀,其余大臣分立两侧。
“你们仔细瞧瞧,这是世间独一份的通透琉璃杯!”
李世民满脸自得地向几位公主展示手中器物。
“这件珍宝父皇花费多少银两购入?”
长乐公主语气平淡发问,看不出半分惊喜。
“整整十万贯!虽然价格高昂,可全天下仅此两只,这笔花销十分值得!”
李世民没能听出女儿语气敷衍,依旧不停吹嘘竞拍时的激烈场面。
一旁年纪尚小的豫章公主满心疑惑,昨日下午还有人给夫君苏沐锦送来一大堆同款玻璃杯,为何父皇会说仅此两只?其余几位夫人同样面露古怪神色。
“听闻仅此两只,陛下眼光果然独到,捡到大好宝贝。”
苏沐锦缓步上前轻声开口,心底暗自纳闷,两个小子怎么竞价竞到皇帝头上,一旦真相败露,少不了一顿责罚。
“你是没亲眼见到,当时集市众人争抢得何等激烈!”
李世民继续吹嘘,“朕是担心寻常百姓高价买下不实用的器物,白白损耗家财,才亲自出手拍下这件宝物。
辅机,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长孙无忌挤出一抹尴尬不失礼数的笑容应声:“正是如此,陛下体恤百姓的一片苦心,天下人未必能够知晓。”
李世民故作大度摆手:“无妨无妨,朕行善举向来不会向外宣扬。”
苏沐锦站在一旁面带浅笑,安静看着皇帝自顾自炫耀吹嘘。
“感慨自然是有,陛下鉴别珍宝的眼光着实出众。”
苏沐锦随口敷衍两句。
李世民心中闷气翻涌,转念又自我宽慰,苏沐锦年纪尚轻,见识浅薄,体会不到这件琉璃杯的独特价值,和自己这般深谙珍宝韵味的君主无法相比。
长孙无忌察言观色,察觉到圣上再度因苏沐锦吃瘪,连忙转移话题:“驸马,今日我等专程到访,是为实地查验水泥的实际功用。”
“没错没错,方才途经封地民居,新式屋舍令人大开眼界。”
房玄龄连忙附和,“还有您正在修建的私人宅邸,建筑格局让我等叹为观止。”
听见宅邸相关话语,李世民瞬间放下心中不快,当即开口发难:“说起宅邸,你新建的房屋高度规格,几乎快要超过朕的皇宫大殿,你可知这般营建,触犯了规制礼法?”
古代房屋营建有着严苛等级划分,国公、亲王、帝王的宅邸尺寸、层高都有明确规矩,擅自超标修建属于僭越大罪。
“属实是臣考虑不周。”
苏沐锦倚靠摇椅,语气漫不经心应答,“不过此前五姓七望各大世家,宅邸规格屡屡逾越礼法,也从未受到实质惩处。”
早年世家势力强盛,李世民根基未稳,即便知晓对方逾制,也只能口头训斥,不敢强硬处置,这番话刚好戳中皇帝过往的难堪。
“他们的情况怎能和你一概而论!”
李世民被戳中旧事,急声冷哼,“朕亲眼见到你的宅邸规格超标,完全可以回宫拟旨,昭告天下指责你无视礼法,引得百官百姓非议,除非……”
苏沐锦早已看透对方真实意图,闭着双眼顺着话语追问:“除非满足陛下什么条件?”
“你也在皇家庄园为朕修建一座同款宅邸!”
李世民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目的暴露,轻咳两声掩饰,继续大义凛然说辞,“朕并非刻意为难你,只是如此一来,便不会有人指责你的宅邸规格过高,各类流言非议自然全部消散。”
“不知驸马觉得这个提议如何?”
李世民转头看向苏沐锦等待答复。
苏沐锦心底清楚所谓非议只是借口,笑着回应:“合作倒也不是不可行。”
李世民面露喜色,觉得苏沐锦十分通透懂事。
“不过有一点,营建宅邸需要支付相应工费物料款。”
苏沐锦话锋一转提出条件。
“还要支付银两?”
李世民眉头一挑面露恼怒,他向来只愿收纳财物,极少主动向外支出。
此前讨要水泥没能分到半分利润,尚且耿耿于怀,如今修建房屋还要额外付费,实在难以接受。
“长安城大半工匠都被你招募至此,完工封地工程后,工匠闲置也是浪费人力,为朕建房居然还要收钱?”
李世民愤愤不平地质问。
苏沐锦轻笑一声缓缓解释:“这种新式建筑名为别墅,施工流程繁琐,耗费大量人力物料。
再说陛下若是不愿付费,难道打算强行征用工匠与水泥吗?”
李世民心中清楚水泥凝固速度极快,短短十余日就能建成大半房屋,所谓耗费人力全是托词,可嘴上争辩不过苏沐锦,只能憋着闷气询问:“那你说总共需要多少银两?”
苏沐锦缓缓睁开双眼轻笑:“陛下愿意为一只玻璃杯掷出十万贯重金,我这座世间独一份的新式宅邸,定价便和那只琉璃杯持平即可。”
苏沐锦所言并非虚言,这般现代风格别墅,当下仅有封地这一处,等后续工匠熟练流程,大批量建造又是另外一回事。
“又要十万贯银两?”
李世民听完这话,脸上先浮出满脸惊愕,转瞬又摆出一副痛彻心扉的模样叹气,“边境备战处处都要大把花销,国库如今早已捉襟见肘,朕实在拿不出这么一笔巨款啊。”
苏沐锦静静瞧着李世民这套炉火纯青的演戏手段,心底暗自觉得好笑,干脆合上双眼,慢悠悠靠在一旁休憩,懒得搭话。
李世民搜刮那些盘踞地方数百年、积累无数财富的世家大族,抄家所得堆积如山,各类珍奇古玩、连片田宅折算下来,几百万贯的家底稳稳在手,再加上他参股苏沐锦名下各类商铺常年分得的红利,哪怕之前为战事开销花去一部分,也绝不像此刻装出来这般囊中羞涩。
坊间还有不少小道消息传开,说李世民私下搜罗了大批珍稀古物藏在内宫,一有空就独自把玩赏鉴,真要是急缺银钱,随便拿出几件拍卖都能凑足巨款,苏沐锦心里还暗暗盘算,自己倒是乐意接手拍卖生意,只需要从中抽取少许手续费就行。
见苏沐锦始终闭口不接话,李世民眼珠一转,抬手取出一只通体透亮的琉璃酒杯递到跟前:“既然现银凑不齐,朕拿这件宝物抵账如何?这琉璃杯本是西域诸国进贡的镇国重宝,原本成对留存,朕费尽心力只购入其中一只,另一件早被王家子弟抢先夺走。”
他捧着杯子递到众人眼前,语气满是不舍:“你仔细瞧瞧,全天下仅此一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往后年份越久身价只会成倍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