冗长的说辞讲完,见人群气氛烘托到位,胡商终于点明拍卖的核心环节。
围观百姓全都暗自忍耐,方才长篇大论的废话,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我出五十贯银两!”
一名富家子弟按捺不住率先出价。
“区区五十贯也敢开口,我加价至五百贯!”
“八百贯!”
人群之中不乏家底丰厚的商贾与小贵族,价格一路不断抬高,很快攀升到三千贯的数额。
李世民看得心痒难耐,三千贯的价格在他眼中并不算昂贵,想要亲自出价,可帝王身份一旦当众竞价,会被市井百姓围观取笑,有损天子威仪。
此前在酒楼竞拍美酒,在场都是王公贵族,和如今闹市竞价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我出价五千贯!”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长孙无忌耳中,定睛一看,出声之人正是自家长子长孙冲。
李世民侧头看向长孙无忌,对方只能露出一脸苦笑。
长孙冲并未察觉人群之中藏着父亲与当朝圣上,下人前来禀报东市出现稀世透明琉璃杯,号称西域国宝,他立刻匆匆赶来。
他清楚李世民素来喜爱琉璃珍宝,若是自己成功拍下,再交由父亲献给皇帝,讨得圣上欢心,说不定能像苏沐锦一样迎娶公主。
虽说自身才干比不上苏沐锦,可家世样貌也算上等,想到这里,长孙冲再度高声加价:“我长孙冲出价五千贯!”
“这是赵国公府的大公子!”
“这般顶级权贵子弟亲自出价,其余人哪里还敢继续抬价。”
家底微薄的商贾、低位贵族听到长孙冲的名号,纷纷闭口不再加价。
长孙冲心底生出几分得意,往日时常被苏沐锦压过风头,今日总算能扬眉吐气,认定这件宝物已然归自己所有,迈步朝摊位走去。
“我加价八千贯!”
一道刺耳的声响骤然响起。
长孙冲一眼认出对方,乃是太原王氏子弟王礼。
朝廷打压世家大族之后,太原王氏一直刻意低调蛰伏,行事处处收敛,听闻王礼的父亲王宣还曾专程前往苏沐锦封地赔礼送礼,没想到对方今日公然现身集市竞价。
“长孙公子居然也来争抢这件珍宝,真是难得碰面。”
王礼面带讥讽笑意开口。
王氏家族被迫低调,王礼在家中被长辈严加管束,好不容易求得一日外出的许可,刚上街就听闻集市拍卖稀有宝物,赶来见到通透琉璃杯,瞬间心生占有欲,想要买下器物撑世家门面。
再者他向来看不惯和苏沐锦交好的长孙家子弟,说话自然毫不客气。
“王公子家中长辈难道没有叮嘱,外出不可随意惹是非争端?”
长孙冲出言反问。
“采购心仪宝物怎么能算作惹事?”
王礼故作无辜看向胡商,“好东西本就是价高者得,店家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没错没错,出价越高越好!”
大胡子胡商笑得合不拢嘴,商人自然乐见价格不断上涨。
长孙冲一时语塞,一方面辩不过对方,另一方面五千贯已经是他能调动的全部私产,想要继续加价只能回府请示父亲。
他环顾四周,暗自盼望程处默、秦怀玉前来搭把手,二人跟着苏沐锦做生意积攒不少钱财,正好能借银两竞价。
四处张望时,长孙冲整个人瞬间僵住,居然看见父亲、房玄龄,还有当朝圣上全都藏在人群之中。
王礼见长孙冲沉默不语,猜到对方银两不足,出言嘲讽:“难不成赵国公府的公子,拿不出银两继续加价了?”
人群中的李世民低声吩咐长孙无忌:“示意你儿子尽管抬价,花费的银两由朕全额承担,就当替朕收购宝物。”
“臣遵旨。”
长孙无忌应声,暗中朝长孙冲递去眼色,轻轻点头示意。
长孙冲见到父亲的暗示,立刻领会意思,以为圣上默许自己全力竞价,当即高声反驳:“谁说我无力加价,我出一万贯!”
“一万贯银两!”
“寻常百姓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钱,实在难以想象。”
围观平民纷纷惊叹,满眼羡慕权贵子弟出手阔绰。
王礼心中大为震惊,没料到对方底气十足,咬着牙加价:“一万两千贯!”
“才一万两千贯未免小家子气,我加价至两万贯!”
得到授意的长孙冲满脸得意,“怎么,你不敢继续抬价?”
“两万贯差不多到顶了,辅机,示意令郎停止加价,这件琉璃杯让给王家子弟。”
李世民摸着下巴低声吩咐身旁长孙无忌,说到底只是一对杯子,价格过高实在得不偿失,纵然心中喜爱,也不愿过度挥霍国库银两。
“大唐能有陛下这般体恤财物的君主,真是天下百姓的福气。”
长孙无忌熟练顺势恭维一句,转头不停给长孙冲使眼色制止加价。
长孙冲看见父亲和皇帝交谈完毕后,反复给自己递眼色,心中暗自欣喜,以为圣上十分认可自己,示意自己继续加价,迎娶公主的希望又近了一步。
“我出价三万贯!”
王礼被激起好胜心,不愿千年世家输给新晋权贵长孙氏,红着眼高声出价。
“五万贯!”
长孙冲毫不犹豫跟上加价,完全没看懂父亲劝阻的眼神,只觉得花的并非自家私产,不必心疼。
李世民看得心头阵阵肉疼,花费的全是内库银两,先前当众许诺承担开销,当着一众重臣的面又不好反悔,只能硬着头皮憋出一句:“辅机,你家儿子出手倒是十分大方。”
“陛下,容臣回去之后好好管教这逆子!”
长孙无忌满脸苦笑,心底暗自焦急,自己频频递眼色劝阻,儿子却全然领会错意图,不由得怀疑这孩子究竟是不是自己亲生。
长孙无忌内心百感交集,集市上的竞价却没有停下。
“七万贯!”
王礼额头青筋暴起,几乎倾尽自身全部积蓄,若是拍下这件宝物,回家少不了长辈责罚,可世家脸面不能当众折损,只能咬牙加价。
“十万贯!”
长孙冲神态轻松报出价格,丝毫不在意巨额银两。
周围百姓听得彻底失神,完全无法想象十万贯是何等庞大的数额。
“那我同样出价十万贯!”
王礼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价格。
长孙冲面露嘲讽:“出价和我等同毫无用处,价高者得的规矩摆在这儿。”
王礼伸手指向盒中一对杯子开口:“我十万贯只买其中一只。”
如此一来,一对杯子总价直接抬高至二十万贯,十万贯已经是王礼能拿出的极限,想出这个折中办法,笃定逐利的胡商会应允。
果不其然,大胡子胡商笑得眉眼挤作一团,不停点头应允:“可行可行,完全没问题!”
原本单只五万贯就已经超出预期,如今单只十万贯,收益直接翻倍,心中大喜。
“哼,那我便出三十……”
长孙冲一脸不屑,正要继续报出高价。
“够了!到此为止,一人分得一只杯子即可!”
长孙无忌见李世民面色阴沉到极点,顾不得隐藏身份,直接冲出人群高声叫停竞价。
“这就停手了?我还没分出胜负。”
长孙冲小声嘟囔,满心不解。
“还没尽兴?今晚回府,我定让你好好‘尽兴’一番!”
长孙无忌怒极反笑,甩袖不再理会糊涂儿子。
长孙冲愣在原地,满心疑惑,方才父亲明明示意自己随意加价,说好的嘉奖、公主婚事全都抛到脑后。
摊位后方,两名贴着假胡须、一身胡人装扮的伙计低声交谈。
“怀玉,今日咱们赚得盆满钵满,只是长孙冲主动掺和竞价,坑了长孙伯伯,回头会不会被追责?”
“有什么好惧怕的,王家子弟同样花了重金,真出了事还有姐夫苏沐锦替咱们兜底。”
这两名假扮胡商的伙计,正是程处默与秦怀玉。
几日之前,二人遵照苏沐锦的吩咐,等待窑厂烧制出透明玻璃成品,随后雇佣一名真正西域胡商出面主持拍卖,自己二人躲在幕后操作,上演这场哄抬物价的戏码。
他心中两种情绪交织,一边喜爱杯子的通透质感,一边又为十万贯银两心疼不已,单单一只杯子就耗费巨额钱财,没能凑齐一对更是遗憾。
心底暗自埋怨太原王氏的王礼无端抬价,还有头脑愚钝的长孙冲,看不懂暗示白白耗费内库银两。
走着走着,李世民又想起苏沐锦,暗自得意,这般世间罕见的琉璃器皿,苏沐锦定然从未见过,等抵达封地,正好在对方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想到此处,心头的肉疼感消散大半,满心期待看苏沐锦震惊羡慕的模样。
不多时,一行人抵达苏沐锦的封地,本地里正宋福提前收到通报,守在村口等候迎接,见到圣驾立刻上前引路。
宋福领着众人途经此前的民居施工片区,成片整齐的两层小楼映入眼帘,虽还在收尾施工,整体样貌已然成型。
规整统一的排布方式,给人极强的视觉冲击,李世民当场大为震撼。
他从未见过这般规划整齐的连片民居,只觉得整洁舒适,甚至暗自盘算要不要把长安城街巷全部改造,转念想到搬迁、营建需要海量银两,各类纠纷难以处理,只能打消念头,暂且观望即可。
“驸马前日所言,果然句句属实。”
房玄龄目睹成片民居,忍不住发出惊叹。
“这般新式民居,确实算不上白白耗费水泥物料。”
长孙无忌也跟着附和。
民居仅仅只是开胃景致,当宋福带领众人路过苏沐锦专属宅邸工地时,几位大臣的震撼达到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