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当初花费十万贯才将它收入宫中,如今忍痛十五万贯转手给你,若不是眼下府库缺钱,朕半分都舍不得让出。”
这番说辞倒不全是刻意伪装,李世民是真打心底喜爱这件琉璃器皿。
可一边惦记苏沐锦修建的精致宅院,一边又不愿凭空掏出大把银两,苦思许久才想出这个两全之计。
在他心里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只要能把琉璃杯卖给苏沐锦,凭空多赚五万贯,自己两个女儿都已经嫁给苏沐锦,二人本就是至亲,日后想看这件宝贝随时都能登门,相当于白得一座别院,这般空手套白狼的美事,想想都舒心,之前苏沐锦说过的白占便宜的滋味,如今他总算真切体会到了。
苏沐锦听完对方这番算计,一下忍不住轻笑出声:“多谢陛下这般看重我,只是我留着这种琉璃杯子并无半点用处。”
李世民闻言满脸诧异,皱起眉头追问:“你口中所说玻璃杯是何种叫法?怎么会觉得这件至宝毫无用处?放眼整个大唐,连朕都难得拥有一件,你平日里深居简出,又从何处见过同类物件?”
他暗自认定苏沐锦只是故意压价,立刻摆出强硬姿态:“你可别嫌定价高昂,另一只琉璃杯落在王家手中,你和王氏素来不和,绝无可能入手。
朕是念着你往日对朝堂立下诸多功劳,才愿意忍痛割爱。”
苏沐锦只是淡淡摇头回应:“不必费心相让,我家中这种玻璃器皿存量十分充足。”
“一大堆?”
李世民满脸写着全然不信,笃定眼前年轻人只是吹牛耍诈,自己身为一国君主都仅有一件,苏沐锦平日里极少外出,怎么可能囤积大量同款琉璃器具,还凭空造出玻璃杯这种古怪称谓,分明是想压低价格,朕万万不能落入他的圈套。
思索片刻后,李世民故作惋惜地开口:“现在觉得价钱偏高推三阻四,等过几日朕把定价抬到二十万贯,到时候你再来求购,朕可不会松口。”
苏沐锦依旧笑意温和:“不会专程登门求购,陛下不必多虑。”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侍女莲儿端着满满一盘切好的鲜果缓步走入厅堂,轻手轻脚将果盘摆到桌案中央,轻声向苏沐锦行礼:“县侯,备好的鲜果已经送过来了。”
苏沐锦微微抬手示意,拿起一块果肉送入口中,随口招呼身旁君主:“果子滋味还算清甜,陛下不妨尝上一块?”
此刻李世民哪里有心思品尝鲜果,双眼死死盯住桌上那只盛放水果、通透无瑕的巨型托盘,内心掀起滔天巨浪。
这托盘尺寸远超自己手中的琉璃杯,通透度更是更胜一筹,西域独一份的国宝说辞瞬间不攻自破,苏沐锦究竟从何处得来这么多上等琉璃制品?
李世民低头对比自己手里的小琉璃杯,一时间陷入长久沉默,方才准备炫耀宝物的心思荡然无存,分明苏沐锦早有准备,专门等着当面拆穿自己。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也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全然不顾朝堂重臣的体面,快步冲到桌前,争抢着捧起琉璃托盘仔细端详,盘中散落的鲜果掉落在地也毫不在意。
苏沐锦望着二人失态的模样,无奈轻轻摇头,这般随意糟蹋食物,实在欠缺分寸教养。
长孙无忌双手托起巨型琉璃盘凑到眼前,语气激动不已:“这般细腻光泽、极致通透,玄龄你站对面,我透过盘面都能清晰看清你的模样!”
房玄龄同样满眼震撼,连连开口询问:“打造这么大一件器皿,必定耗费无数原料,造价定然高得惊人!驸马,这件器物莫非同样是西域进贡的稀世珍宝?当初置办下来一共花费多少银两?”
一旁的李世民假意淡定侧耳倾听,内心同样充满好奇,自己当年购入单只琉璃杯就耗损十万贯,这么大的琉璃盘,少说也要二十万贯起步。
苏沐锦随意摆了摆手,语气漫不经心:“算不上什么奇珍异宝,只是随手烧制的小玩意儿罢了。
既然两位国公如此喜爱这类器物——”
他转头吩咐身旁侍女:“柔儿,去内屋把存放的所有玻璃器皿全都搬出来。”
侍女柔儿应声转身走入内室,片刻过后捧着更大的琉璃托盘走出,盘内摆满造型各不相同的玻璃杯盏,琳琅满目铺满整张桌案。
李世民连同身旁一众大臣全都瞪圆双眼,呼吸不由得变得沉重,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柔儿将托盘安稳摆放妥当,苏沐锦抬手笑着开口:“两位国公看上哪一件,只管自行取走,无需客气。”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当即迫不及待上前挑选,心里暗自盘算这些器皿折算下来价值数万贯。
李世民在一旁看得心痒难耐,差点控制不住上前争抢,余光瞥见一旁面带浅笑的苏沐锦,心底陡然升起不祥预感,对方怎会平白无故送出价值连城的器物,其中必然藏着别的打算。
他压下躁动,满脸疑虑开口发问:“这些玻璃器具你究竟从何处得来?难不成又是你自行琢磨工艺烧制而成?”
长孙无忌、房玄龄此刻也冷静下来,转念一想苏沐锦绝不会无偿赠送珍宝,纷纷转头紧盯苏沐锦等候答复。
苏沐锦摊开双手,语气平淡坦然:“前些日子我偶然琢磨出烧制法子,安排工坊工匠批量打造出来的。”
听完这句话,李世民脸色瞬间惨白,僵在原地许久,才勉强稳住心神,艰难挤出一句问话:“烧制一件这种器物,实际耗费的成本到底是多少?”
苏沐锦单手托着下巴,故作仔细思索的模样:“仔细算来其实不算昂贵,主要原料只是随处可见的细沙,唯一开销在于人工,每位工匠每月工钱仅有一贯出头。”
细沙做原料,人工每月一贯多?自己当年足足花费十万贯购入同款琉璃杯!
李世民仿佛遭受惊雷轰击,身形踉跄往后退了两步,险些当场摔倒在地。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反应迅速,连忙一左一右伸手搀扶住他:“陛下千万保重龙体,切勿动气伤身!”
苏沐锦吩咐下人搬来一把座椅,搀扶李世民坐下,长乐公主与豫章公主围在君主身边轻声宽慰:“父皇别再生气了,就当花钱买个经验教训就好。”
李世民刚稍稍平复心绪,听见女儿劝解,又控制不住剧烈咳嗽两声。
缓过气息后,他举起手中琉璃杯,目光紧紧锁住苏沐锦追问:“朕手里这只琉璃杯,也是从你工坊流转出去的?”
苏沐锦坦然承认:“确实出自我的工坊,原本我打造这批器皿,就是打算转手卖给世家大族赚取额外收益,谁能料到陛下会亲自出手购入。”
李世民瘫坐在座椅上,只觉得满心憋屈,脑海里反复盘旋一句话,想要讨回银两。
苏沐锦一眼看穿他心中盘算,轻轻摇头笑道:“想要退回银两是绝无可能的,我这边只是小本营生,家中妻儿众多,全都依靠这份生意维持生计。”
李世民瞧着苏沐锦从容自若的神情,心里清楚不可能讨回损失,动用皇权施压也起不到半点作用,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闷气,有苦无处诉说。
越想心中怒火越盛,李世民举起手中琉璃杯,险些狠狠摔碎泄愤,可抬手瞬间又万般不舍,十万贯的开销实在心疼,内心反复纠结煎熬。
苏沐锦见对方怒气难平,不愿再继续刺激君主,主动转移话题笑着开口:“今日陛下登门,本意是查验水泥的牢固程度,相关场地与测试道具我早已提前安排妥当,咱们现在动身前去查看如何?”
李世民望着苏沐锦一脸闲适的笑意,心底无名怒火不断翻涌,这苏沐锦实在惹人恼火,转念间心中生出别的盘算,冷哼一声开口:“既然你主动提议,那朕必定要好好检验一番!”
话音落下,他招来两名贴身侍卫,凑到二人耳边低声交代几句。
两名侍卫听完躬身领命,快步离开院落,看样子是奉命前去传唤人手。
李世民暗自盘算,原本只打算简单查看水泥质地,如今被琉璃杯一事气得憋闷,测试标准自然要严苛数倍,若是水泥扛不住重重考验,正好借机找回颜面,好好惩治一下坑骗自己的苏沐锦。
想到这里,李世民心头郁结消散大半,神色舒展抬手示意众人动身:“随朕一同前往测试场地。”
一行人沿路行走,李世民边走边开口敲打苏沐锦:“你研制的水泥民用修建宅院尚可,若是用来构筑边防堡垒,二者承受的考验截然不同。
倘若这批水泥无法通过朕设置的严苛测试,朝廷大批量采购的计划只能作罢,此事实在让朕左右为难。”
苏沐锦一听便知晓对方打算借机找回场子,顺着对方话语接话:“若是水泥无法扛住陛下所有测试,往后水泥产业半数收益全部上交皇室。”
李世民听完瞬间面露喜色,心中怒火消散大半,半数产业利润折算下来,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额银两,当即爽快应下:“好,就按你这番约定执行!”
说完他下意识环顾四周,暗自庆幸今日并未带魏征随行,不必担心被直言劝谏的老臣当众驳斥,暗自夸赞自己思虑周全。
苏沐锦轻笑着抛出反问:“那倘若水泥顺利通过陛下全部测试,又该如何约定?”
李世民不假思索立刻给出答复:“若是能顶住全部测试,朕自掏二十万贯银两,请你亲自出手为朕修建专属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