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苏沐锦刻意无视自己,李世民故意提高音量,打破对方悠闲状态:“今日我下令处斩一众诬陷你的世家官员,暗中为你平息不少非议,你就没有半点表示?”
苏沐锦心中暗自腹诽,此番能稳占上风,全靠太清唤雨符提前降下大雨,瓦解世家借天灾制造的舆论攻势。
长孙无忌上前开口分析局势:“今日陛下动用雷霆手段,扫清世家安插在朝堂的眼线,只是不知地方门阀知晓此事后,会采取何种对策。”
程咬金粗声粗气表态:“他们难不成还敢起兵谋反?只要敢滋生祸端,我亲自带兵剿灭所有人。”
房玄龄面露忧虑,缓缓说道:“公然造反应当不会发生,但世家子弟掌控大量州县底层官职,往后办事处处阳奉阴违,暗中制造各类小麻烦,很难全方位防备,会成为长久隐患。”
李世民眉头紧锁,思索应对之策:“眼下不能一次性尽数罢免世家出身的基层官吏,新式书坊普及、科举选拔寒门人才还需要漫长时日,若是清空地方官吏,朝廷会陷入无人理政的窘境。”
目光落在悠闲躺卧的苏沐锦身上,李世民心中不满,高声发问:“苏沐锦,你可有化解这个难题的办法?”
苏沐锦被吵闹声扰得心烦,半睁眼皮瞥了帝王一眼,随即重新闭眼,随口给出建议:“各地官府缺人办事,直接多开设学堂,培养更多寒门学子读书应试便可。”
房玄龄瞬间豁然开朗,忍不住高声赞叹:“驸马思路远超我等一众朝臣,是我们自身眼界太过狭隘,没能想到这条出路!”
李世民连忙追问其中深意,房玄龄细细剖析其中利弊:“陛下,经驸马点拨臣才醒悟,大唐疆域州县遍布天下,可朝廷官方学堂仅有长安国子监一处。
城外普通百姓只能前往私人私塾求学,私塾大多由各大世家把控,寒门子弟求学学费高昂。
学子依靠世家私塾考取功名后,天然和门阀牵扯利益纠葛,难以公正办事。”
李世民稍加思索,立刻领会核心思路:“你的意思是由朝廷出资,在全国各州、县城统一修建公办学堂?”
“正是如此,”
房玄龄正色作答,“每一处州县都设立官方学堂,普通寒门子弟无需依附世家便能读书识字,搭配平价书坊供给典籍,快速扩充朝堂可用人才,还能从根源切断世家掌控读书人的渠道。”
殿内几位大臣正围着国库开支的难题愁眉不展,房玄龄率先开口提议让各州县分摊开销,可话说到一半又垂头丧气闭了嘴。
这两年朝廷府库空虚,底下州县的存银更是捉襟见肘,根本挤不出多余钱财。
所有人不约而同转头望向一旁闭目养神的苏沐锦,一道道热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让苏沐锦浑身不自在。
他缓缓掀开眼皮,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出声提点:“陛下此前不是推出了贞观盐吗,这笔路子完全能用。”
李世民听完满心疑惑,皱着眉头反问:“当初你还劝朕不许借着食盐抬高市价牟利,这会儿怎么又提起这事?”
“臣说的不是加价售卖,而是推行矿盐官府专营的新政。”
苏沐锦索性把完整思路全盘托出。
房玄龄瞬间茅塞顿开,脸上扬起喜色,思索片刻后对着朝堂众人娓娓道来:“自汉代起,盐、铁器就归官府统一收购分销,每年能攒下极为可观的收益。
可大唐立国至今,食盐行业的大半利润全都牢牢攥在各大世家手里,这么多年算下来,朝廷白白流失的钱粮根本无法估量。”
其实初唐时期朝堂一直忽视盐产带来的收益,一直到开元年间,朝廷才设立盐铁使一职,专门管理盐屯、垄断售盐渠道,果真从中收获巨额财富。
李世民指尖轻叩案几,眼神闪烁不定,低声感慨:“从前世家根基深厚,势力盘根错节,朝廷不好贸然动手。
但眼下局势不一样了。”
长孙无忌立刻领会君主心思,脸上浮出笑意接话:“如今各大世家的实力已经折损大半,正是顺势收紧管控、削弱他们根基的绝佳时机。”
杜如晦神色陡然肃穆,上前一步郑重献策:“臣恳请陛下在全国各道单独设置盐铁使,参照屯田的模式打造官营盐屯,全部由中央朝廷直接管辖调度。
这么做一来能给国库持续补充丰厚收入,二来能持续压缩世家的生存空间,再配合各地新建的州县官学,长此以往便能慢慢消解世家独大的局面。”
李世民听得龙颜大悦,当即拍板:“这个法子可行,散朝之后咱们再细化各项章程仔细商讨。
诸位爱卿全是辅佐朕治理天下的肱骨之臣。”
一众文武连忙互相谦让,纷纷把功劳推到苏沐锦身上。
“陛下过奖,这一整套计策全靠驸马点拨才理清脉络。”
“驸马寥寥数语就点透核心症结,让我等豁然开朗。”
“大唐有驸马这般奇才辅佐,繁荣强盛指日可待。”
听着身边大臣接连夸赞,李世民心中的火气消了大半,目光落在苏沐锦身上暗自思忖:这小子平日里看着懒散避事,紧要关头倒是愿意替朕出谋划策,还算靠谱。
他随即笑着开口告知苏沐锦喜事:“成婚所需一应物件都已经筹备妥当,今日特意来知会你,两天之后就要迎娶新娘。”
苏沐锦心底暗自腹诽,原以为陛下专程登门又是蹭饭,没想到还顺带说了婚事。
这时程咬金扭捏着往前挪了两步,对着李世民诉苦:“陛下,您看驸马接连迎娶郡主、公主,身份体面。
唯独我家胜男,没有任何皇室封号,实在寒酸。”
李世民带着几分玩味笑意反问:“听你这话,心里是打着什么算盘?”
程咬金搓着手嘿嘿直笑,大胆请求:“能不能比照长孙家女儿的待遇,也给小女赐一个公主封号?”
李世民无奈摇头苦笑:“你以为公主封号是随手就能赏赐的物件?现如今朕名下的公主,都被苏沐锦这小子弄得不值钱咯。”
思索片刻,李世民最终松口下达旨意:“朕收程胜男做义女,册封汉阳公主;另外将李雪雁提升品级,册封为文成公主。”
程咬金大喜过望,当即跪地高声谢恩。
就在这时,苏沐锦半睁着眼开口:“臣想向陛下借皇宫里的几个人手。”
李世民一时摸不着头脑,心底暗自窃喜:平日里油盐不进的小子,居然也有求到朕头上的时候,正好等着他低声求情。
他故意眯起双眼,故作戏谑地开口:“找人借东西,总该拿出几分求人的态度吧?”
苏沐锦闻言干脆重新闭上双眼,淡淡吐出一句:“不愿借便作罢。”
李世民一口气憋在胸口,轻咳两声缓解尴尬,看在方才苏沐锦献上盐政良策的份上,不再故意刁难,端正神色询问:“你打算借宫里什么人?”
“借几位宫中专门净身的内侍。”
苏沐锦语气平淡地答道。
话音落下,满堂文武神色全都变得古怪离奇。
李世民满脸诧异,反复确认:“你要借净身宦官?”
短暂愣神后,他上下打量苏沐锦一番,满心不解追问:“你借这些宫人回去,究竟有什么用处?”
身旁文武也纷纷跟着发问,还有人胡乱揣测:
“驸马要这些内侍作何用途?”
“我曾听过坊间传言,说男子净身之后身心轻快无负担。”
“难不成驸马平日里思虑过重,被烦心事压得喘不过气,打算效仿?”
“万万不可啊驸马!你年纪尚轻,家中还有数位妻妾,千万不能有这般荒唐念头!”
苏沐锦懒得理会众人天马行空的猜测,直白道出缘由:“借他们是为了给生猪阉割。”
李世民瞪圆双眼,全然摸不着头脑:“好好的生猪,为何要割去雄畜的器官?”
“只为改善猪肉的口感,方便百姓食用。”
苏沐锦说得简洁明了。
李世民满脸难以置信,连连摇头:“猪肉还能端上餐桌食用?朕从未听过这种说法。”
殿内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纷纷表露对猪肉的排斥:
“猪肉自带一股浓重腥膻,实在难以下咽。”
“早年我曾勉强尝过一口,当场反胃全都吐了出来。”
“就算是贫苦百姓,大多也不愿意购买猪肉充饥。”
苏沐锦轻轻眨眼,语气笃定:“臣说猪肉能安心食用,就一定可行。
陛下要不要和臣打个赌?”
李世民放声大笑,直接回绝赌约:“朕绝不跟你下注!”
先前每一回和苏沐锦打赌,最后输的全是自己,这次说什么都不沾边。
苏沐锦见对方不肯应战,无趣地合上双眼不再言语。
李世民见状缓和神色,松口应允:“既然你如此有把握,朕便调拨几名内侍交由你差遣。
到时候朕会亲自登门,亲口尝一尝改良过后的猪肉,看看你所言是真是假。”
看穿李世民只是在文武百官面前维持帝王体面,苏沐锦没再多出言反驳,索性闭目休憩。
见苏沐锦不再搭话,李世民心底憋着闷气,随口提议:“天色已经不早,朕与诸位爱卿今日就在驸马府邸简单用顿便饭。”
说完转头看向苏沐锦征询意见,苏沐锦心中了然,果然陛下此行最终目的还是蹭一顿家宴。
长孙皇后正拿着木梳,轻柔梳理豫章公主的长发,言语间藏着几分伤感。
长乐公主已经出嫁,眼下豫章也即将离开皇宫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