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官员满脸不屑反驳:“干旱持续多日,早已印证上天不满,君主不亲自登坛忏悔,绝不可能迎来降雨。”
长孙无忌步步紧逼追问:“若是三日之内河东全境普降大雨呢?”
一众世家官员齐声否认这种可能性,甚至立下说辞,若是真的降雨,自愿领受责罚。
长孙无忌转头望向龙椅上的李世民,帝王当即下令礼部筹备祭祀器具,明日举办祈雨大典,随后起身退朝。
卢氏府邸之内,家主卢冠看着前来报信的族人,放声大笑:“君主终究扛不住我们一众朝臣施压,明日只能亲自登坛向天地认错!”
王氏家主王智附和笑道:“帝王主动祈雨,等同于当众承认自身德行有亏,坐实朝中存在奸佞的说法。
大典结束之后,我们立刻集体上奏,请求陛下处死苏沐锦,叫停所有新政。”
崔氏家主崔晓阴恻恻补充计划,一众门阀家主畅想后续局面,丝毫没有考虑三日之内河东真的降雨会如何收场,长久干旱之下,没人相信短短几日天象会出现逆转。
次日祈雨大典选址玄都观,文武百官全数到场等候,众人静静等待帝王驾临。
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李世民身着日常便服缓步走入,没有按照礼制穿戴祭祀专用冕服。
世家官员见状纷纷低声议论,满心不解。
“陛下为何不换上祭祀礼服,这般模样祭拜上天,未免太过轻慢天地。”
“这般行事,实在不符合祭祀礼法……”
李世民等候许久,迟迟不见苏沐锦现身,心中不耐,招手吩咐身旁侍卫前往驸马府邸催促。
侍卫刚准备动身,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入道观,正是苏沐锦。
一众世家官员满脸错愕,完全摸不清状况。
“今日祈雨大典,驸马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难不成要让他主持整场祭祀?”
“说好是君主亲自登坛忏悔,怎么换成了苏沐锦?”
“绝不能让这个被我们视作奸佞的人主持祭拜上天的大典!”
不少世家官员想要当众出声抗议,苏沐锦径直穿过人群,一步步踏上祭祀高台。
一旁的李淳风神色古怪,上前开口:“驸马,可以开始祭祀流程了。”
他也是当日清晨才得知,整场祈雨大典交由苏沐锦主持。
苏沐锦轻轻点头,拿起玉笏抬头望向天际。
寻常官员或是帝王登坛祈雨,都会诵读规整祭文,忏悔自身过错,祈求上天怜悯苍生,苏沐锦却自顾自哼唱起几段后世流行的通俗歌谣,曲调古怪,歌词更是和传统祭文毫无关联。
一句句歌谣回荡在高台之上,底下文武百官听得一脸茫然,全程摸不着头脑。
唱完几段曲子,苏沐锦直接走下高台,没有和李世民打招呼,独自离开玄都观返回府邸。
李世民站在原地愣神,原本以为只是走一遍标准祭祀流程,没料到苏沐锦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世家官员当场炸开锅,接连出声斥责。
“这般行事简直亵渎苍天,毫无敬畏之心!”
“足以看出此人本性奸邪,行事肆无忌惮。”
“君主不亲自登坛也就罢了,反倒纵容苏沐锦胡闹祭祀大典。”
“我即刻回家草拟奏折,明日早朝必定上奏弹劾他!”
人群之中冒出一道微弱声音,小声感慨曲子曲调悦耳,立刻遭到周围官员厉声呵斥。
午后时分,苏沐锦坐在院内石桌前,对着一颗新鲜鸡蛋提笔作画。
自从解锁满级绘画技艺,苏沐锦时常提笔描绘花草静物消磨时光,今日选择画鸡蛋,是想起后世知名画家的说法:鸡蛋是最简单、同时也是最难刻画的绘画对象。
他打算借着画鸡蛋,测试自身绘画水准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秦怀玉急匆匆冲进院子,满脸慌张:“姐夫,你主持完祈雨大典就直接回府了?”
自从卢承望、张慎之丧命,工部工坊大幅增加护卫人手,程处默与秦怀玉不用每日驻守工坊,今日听闻玄都观闹剧,第一时间赶过来找苏沐锦。
“方才我父亲和我细说你今日登坛的举动,如今整个长安都传遍了,不管是朝中官员还是城内百姓,全都在议论这件事。”
秦怀玉喘着粗气继续说道,“世家出身的官员全都斥责你行事出格,不少普通百姓也没法理解你的做法,还有你把程处默坑得不轻,我都不敢登门找他,不知道他会不会气急攻心。”
话音刚落,程处默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你背地里乱编排我,是不是想挨揍?”
秦怀玉瞪大双眼,十分诧异:“你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程处默挠了挠后背,神态略显不自然:“自然平安无事,我父亲听闻我全程听从苏哥安排,反倒夸赞我紧跟靠谱之人,眼光独到。”
“当真?”
秦怀玉满脸怀疑。
程处默拍着胸脯保证,扬言无论朝堂众人如何非议,自己和秦怀玉都会始终站在苏沐锦这边,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石桌上的鸡蛋素描,瞬间愣在原地。
他从来没见过如此逼真的静物画作,构图比例协调自然,蛋壳明暗光影层次分明,立体感扑面而来,单单一颗普通鸡蛋,被画出独一份的生动质感。
程处默目不转睛盯着画纸,满心想要收下这幅画作。
苏沐锦刚好放下炭笔,察觉到对方失神的模样,笑着开口:“若是喜欢,这幅画便送你。”
程处默激动接过画纸,忽然又生出新的想法:“苏哥,你画鸡蛋都能这般传神,能不能画人像?”
苏沐锦转头看向他,淡淡应声:“自然可以。”
程处默立刻放下手中画作,双脚分开摆出夸张大字造型,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身上旧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说道:“就照着我现在的模样画!”
苏沐锦嘴角勾起一丝淡笑,提笔快速勾勒人像,片刻之后便停下动作告知对方画作完成。
程处默兴冲冲凑上前,看清画面瞬间大惊失色,画中人五官全部扭曲变形,嘴巴拉伸得细长怪异,头颅开裂般错位,双眼歪斜不对称,四肢长短失衡,模样诡异惊悚。
“这画怎么如此吓人?和方才那颗写实鸡蛋完全不是一种风格!”
程处默满脸震惊。
苏沐锦语气淡然解释:“这是专属艺术表达形式。”
程处默一头雾水追问所谓艺术是什么,苏沐锦随口说出“毕加索”
三个字,摸了摸怀中存放灵符,转身离开院落,留下程处默独自对着扭曲人像茫然无措。
秦怀玉目睹全程,默默打消了请苏沐锦给自己画像的念头。
另一边卢氏府邸,家主卢冠望着摆放卢承望牌位的供桌,满心悲痛,低声呢喃,心中将所有仇恨全部记在苏沐锦身上。
他笃定苏沐锦登坛胡闹祈雨一事,已经引得百姓心生不满,只要联合其余世家持续上奏施压,定然能逼迫君主下令处死苏沐锦,为孙儿报仇。
一名族人神色慌张冲进屋内,打断卢冠的思绪,慌张禀报早朝突发的变故。
卢冠强压怒火训斥族人遇事慌乱,没等听完完整消息,得知朝中所有世家五品以上官员全被君主以谤圣罪名抓捕处斩,当场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出,直直晕倒在地,府内族人慌忙呼救。
同样的惨剧,在崔、王、郑等各大世家府邸接连上演。
经此一事,门阀安插在朝堂的中层官员几乎被全部清除,但世家根基扎根地方州县,大量底层小吏、军营基层武官依旧暗藏势力,选择暂时蛰伏等待反扑时机。
驸马府庭院之中,长乐公主亲手剥好一颗荔枝,递到苏沐锦嘴边,柔声询问:“夫君,荔枝滋味甘甜吗?”
苏沐锦轻轻捏了捏少女柔软脸颊,回应:“甜味十足,和你一样清甜。”
心中却暗自思索朝堂局势,张亮被当众处斩,日后大唐远征高句丽的行军部署,恐怕会出现不少变数。
转念一想,自己早已给李世民举荐大量优秀将帅,这些难题自有帝王费心筹谋,自己本就只想安稳度日,不必过度操心朝堂征伐之事。
苏沐锦吐出荔枝果核,刚打算再取一颗鲜果,爽朗笑声从院门外传来,李世民带着一众文武大臣走入庭院。
看见苏沐锦悠闲躺在摇椅上,由长乐亲手投喂荔枝,李世民心底泛起一阵酸涩,暗自感慨自己从未被女儿这般贴心照料。
“你小子倒是懂得享受安逸日子。”
李世民走到石桌旁,随手拿起一颗荔枝。
苏沐锦慢悠悠晃动摇椅,开口调侃:“陛下不光时常来府上蹭饭菜,如今连鲜果也要顺手带走?皇宫之内难道没有荔枝供给?”
李世民动作一僵,原本随性拿取鲜果的姿态变得局促,强行嘴硬辩解:“宫中自然存有荔枝,你府上这些个头偏小,味道未必比得上宫里,我本打算放回去。”
转念一想一众大臣都在身后看着,把荔枝放回桌面显得刻意小气,直接吃下又会让方才的大话沦为笑话,一时间进退两难。
长乐及时上前解围,主动伸手给父皇剥荔枝,化解李世民的尴尬处境。
李世民顺势夸赞女儿孝顺,心中清楚皇宫荔枝储备有限,连年各处兴修工程、筹备军备,国库开销巨大,价格高昂的荔枝,平日里他也舍不得随意享用。
吃下剥好的荔枝,李世民故作不屑开口:“味道勉强过得去,还是皇宫存放的果品口感更佳。”
苏沐锦闭上眼睛,懒得搭话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