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柔声叮嘱:“豫章,再过几日你就要成婚,往后若是在夫家受了委屈,一定要想方设法传消息回宫告知母后。”
虽说豫章并非她亲生女儿,但长孙皇后一向十分疼惜这位公主,更何况这次出嫁,豫章是以侧室的身份过门。
豫章脸上满是憧憬,语气轻快回应:“不会有委屈的,苏公子如同谪仙下凡,必定好好待我。”
长孙皇后暗自轻叹,果然女儿长大留不住,小小年纪满心满眼全是心上人。
长孙冲独自坐在桌前一杯接一杯灌着酒水,心头烦闷无处排解。
世上怎会有苏沐锦这般无可挑剔的男子,容貌俊秀超凡,学识谋略无人能及,连心生嫉妒都找不到半点由头。
一想到自家妹妹提起苏沐锦时满心欢喜的模样,长孙冲又仰头喝下一大杯闷酒,苦涩酒水入喉,满心酸楚。
饭桌上程咬金拍着胸脯,对着自家女儿大肆炫耀:“胜男!父亲今日特地为你求来了公主封号,为父厉害吧?多吃几碗米饭,成婚之后身子才有气力。”
程胜男脸颊羞得通红,低头默默扒拉碗里米饭。
一旁的程处默独自陷入纠结,心里反复琢磨:苏哥娶了我妹妹,往后该称呼他苏哥,还是妹夫?
李道宗望着一身精美嫁衣、面带喜色的李雪雁,神色复杂难言。
他轻声告知女儿:“方才宫里传来陛下旨意,将你册封为文成公主,后天清晨便要启程前往驸马府完婚。”
李雪雁轻声应下,脑海里不断畅想婚后与苏沐锦相伴的日常,脸上满是幸福光晕。
次日天刚蒙蒙亮,长安城内大街小巷人声鼎沸,鞭炮脆响、唢呐吹奏的声响交织在一起,从未间断。
一支支送亲队伍举着大红灯笼开路,一路敲锣打鼓缓缓前行,街道两旁挤满围观百姓,所有人都踮起脚尖争相观望。
这般盛大送亲场面并非独此一处,城内足足有四支出嫁队伍同时巡游,整座长安街道人头攒动,热闹程度胜过岁末佳节。
街边两名路人驻足交谈,外地来长安的旅人满脸疑惑发问:“今日城内为何这般多送亲队伍?”
本地百姓笑着解释:“看你模样是初次来到长安,这四支队伍全是去往苏驸马府邸,今日驸马同时迎娶四位皇室公主做侧室。”
旅人满脸震惊:“同时迎娶四位公主?圣人知晓此事不会怪罪吗?”
“哪里会怪罪,听说这门亲事是陛下亲口应允准许的!”
本地人热心地给旅人讲述苏沐锦过往种种传奇事迹。
街头无数女子望着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纷纷暗自伤心叹气。
“哪怕只是做驸马侧室,也轮不到我,实在难过。”
“能嫁给苏公子的全是金枝玉叶,我们普通女子根本比不上。”
“苏公子风姿无双,只可惜今生无缘相伴,只能在梦里相见了。”
苏沐锦一身大红喜服,静候在自家府邸门前。
按照纳妾的礼节,他不需要亲自前往各处府邸迎接新娘,只需在家等候女方亲属护送新娘上门即可。
但四位新娘皆是皇室公主,礼节规格不能和寻常富贵人家纳妾一概而论,不会简单用小轿从侧门悄悄送入府中,全套婚嫁仪式都要完整操办,四位公主在府中也不会被当作下人对待。
苏沐锦名下所有酒楼全部敞开大门款待宾客,上至朝中王公贵族,下至沿街做买卖的平民百姓,都能按照身份划分不同楼层,免费享用新式炒菜与火锅。
百姓品尝过新颖菜品后连连称赞,心中对苏沐锦满怀感激。
这般操作既推广了全新烹饪方式,也给自家酒楼打响了名气。
最先抵达府邸门口的是程处默带领的送亲队伍,他看见等候在外的苏沐锦,刚想脱口喊妹夫,目光对上苏沐锦淡然沉稳的神态,想起对方层出不穷的手段,心底顿时生出几分忌惮,连忙改口。
程处默在心底默默打定主意,往后和苏沐锦各论各的,自己照旧称呼对方苏哥,苏沐锦依旧唤自己弟弟,万万不能乱了辈分称呼惹对方不快。
苏沐锦无暇顾及程处默心里的小盘算,上前迎过程胜男,吩咐府内嬷嬷领着新娘先到大堂等候,自己则站在门前闭目休整,等待下一支送亲队伍。
一次性迎娶四位妻子,流程繁琐繁杂,实在耗费精神。
秦怀玉一早便赶来府中帮忙,看见程处默望着自家妹妹离去的背影发呆,凑上前打趣询问:“你守在大门前愣神,心里在琢磨什么?”
程处默立刻反驳,硬撑着嘴硬:“谁发呆了,我是留下来帮苏哥看好府邸大门。”
秦怀玉笑着劝慰:“不必舍不得,能嫁给苏驸马是天大的福气,全长安无数女子都求不来,你看看我姐姐,如今日子过得何等舒心美满。”
程处默一脸耿直,认认真真担忧:“我哪里舍不得,只是担心我妹妹饭量大,回头得提醒苏哥,每顿饭多备些吃食。”
秦怀玉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话。
没过多久,长孙冲带着长孙兰韵的送亲队伍抵达门前,他本想上前对苏沐锦托付几句,叮嘱对方好好照看自家妹妹,可转头就看见嬷嬷领着长孙兰韵走入大堂,苏沐锦又重新闭上双眼休憩,直接把他晾在原地。
眼下下一支队伍马上就要到府,苏沐锦根本没空听他一番客套说辞。
长孙冲只得走到大门侧边,和程处默、秦怀玉二人倾诉心中苦闷,另外两人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递去一个安慰的眼神。
话音刚落,李道宗护送李雪雁的队伍缓缓抵达门前。
按照规矩,本该由李家子弟出面送亲,可李道宗早年常年领兵在外征战,陪伴女儿的时间寥寥无几,心中始终存有亏欠,女儿终身大事,他执意亲自护送一程。
李道宗神色复杂地看着苏沐锦安排嬷嬷带走李雪雁,二人仅仅见过寥寥数面,女儿却执意非他不嫁。
但客观来讲,苏沐锦容貌出众、才学顶尖,确实是难得的良人。
为人父亲,心中满是万般感慨。
府中仆役忙着招待各新娘随行亲属入内落座,看门的吴多宝挨个给送亲队伍分发喜钱,送走前三支队伍后,众人留在门前等候最后一位豫章公主的送亲队伍,可左等右等,迟迟不见队伍踪影。
程处默低声嘟囔:“按时间推算,豫章公主的队伍早就该到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秦怀玉手托下巴,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我总觉得要出什么事端。”
程处默狠狠瞪了他一眼:“别乱讲不吉利的话!”
就在这时,一名下人跌跌撞撞从远处狂奔而来,面色慌张大喊:“驸马,大事不好了!”
街道中央,一群人身着素白丧服,抬着七八口棺木哭嚎不止,直接横在道路正中,彻底拦住豫章公主的送亲仪仗。
送亲队伍领头的千牛卫厉声呵斥:“此处乃是豫章公主婚嫁仪仗通行之路,尔等出丧队伍竟敢刻意拦路,胆子不小!”
随行侍卫纷纷上前半步,手按刀柄,摆出拔刀戒备的姿态。
带头阻拦的男子丝毫没有畏惧,高声回怼:“大路本是全城百姓共用,我卢氏家族运送逝者棺椁途经此处,何来刻意拦路一说?”
出面争执之人正是范阳卢氏家主长子卢岱,也就是卢承望的生父。
前些时日李世民雷霆整治世家,卢氏死伤众多,卢岱原本在外打理家族产业,听闻家中巨变、连亲孙儿都丧命之后,连夜从外地赶回长安。
得知今日正是苏沐锦纳妾大婚的日子,他特意选定这天安排族人出丧,存心上门添堵。
街边围观百姓认出这群人是世家卢氏,立刻议论纷纷。
“这不就是先前污蔑陛下、设计陷害驸马的卢氏族人吗?”
“纯属自作自受,苏驸马如同谪仙,他们也敢肆意诋毁。”
“特意选大婚当日抬棺拦路,实在晦气至极。”
听见四周百姓的议论声,卢岱脸色一沉,放声煽动周遭路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我卢氏族人当初上书进言,初衷全是心系灾区百姓、为大唐江山考量!驸马行事超凡脱俗,我等凡夫俗子无法领会其中深意,一时失言便招来杀身横祸。
如今族人尽数殒命,连逝者棺椁想要入土安葬都要被阻拦,逝者魂魄不得安息,实在令人心痛!”
其余卢氏族人跟着放声大哭,悲戚的哭声让不少路人心中生出恻隐。
部分百姓被这番说辞打动,低声感慨:“前段时间卢氏确实死伤惨重,当初我也一度怀疑驸马的举措,换作是我也难以看透长远谋划,这群人实在可怜。”
但也有头脑清醒的百姓当场反驳,两方路人当场争执起来:“别忘了官府张贴的告示,是卢氏族人率先出手袭击驸马在先!”
“如今反倒颠倒黑白,摆出受害者模样,太过虚伪。”
随行侍卫不敢贸然动手,忌惮世家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生怕事态扩大引来祸端,双方就这般僵持在街道中央,婚嫁仪仗被耽搁许久。
轿内的豫章公主听外面许久没有动静,满心疑惑,碍于婚嫁规矩又不敢掀开红盖头张望,只能在轿中暗自焦急。
一身大红喜服的苏沐锦闻讯赶来,脸上不带半分笑意,周身透着冷冽气息。
苏沐锦现身街道的瞬间,围观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快看,苏驸马过来了!平日里常穿白衣宛若仙人,一身红喜服更是俊朗不凡!”
“这下有热闹看了,卢氏当众拦路,驸马绝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