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长安在北岸的芦苇丛里蹲伏了片刻,指尖按上剑柄,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水下那股暗红能量动得很慢,往前挪一丈,就要停好几息,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拽着。不用想也知道,是蛇尾族那层防御屏障,往水下延伸造成的。虽挡不住强攻,可拖住了这东西的脚步。
他潜入水中,银光裹住全身,像条银鱼似的贴着水底淤泥往前摸。水下视线浑浊,越往前,那道暗色轮廓越清晰:三丈来长,蛇身蜥足,短粗的四肢扒着泥,甲壳上的纹路细密,像链式铠甲一样。周身裹着层淡青色的光膜,正是屏障的水下延伸部分,拖得它动作滞涩,只能一点点往前蹭。
郭长安游到三丈开外,看准了头部与甲壳连接的接缝——那是这类单位共有的弱点。
青冥剑往前一送,全力刺入。
“噗——”
剑尖穿透接缝,全身力道顺着剑身往里灌。
那东西猛地一扭,粗大的尾巴扫得水底淤泥翻涌,甲壳上的纹路骤亮骤暗,像在拼命挣扎。郭长安手腕一绞,银光在它内部核心处狠狠炸开。
一声闷响顺着水传过来,震得耳膜发沉。
那东西扭动了几下,便僵住了。甲壳从暗红转成灰黑,慢慢沉进淤泥深处,没了动静。
郭长安破水而出,抹了把脸上的水。
岸边芦苇丛里,独孤氏、独孤敏已经把外围斥候清干净了。
星辰从暗影里走出来,化成人形,朝聚居点偏了偏头:“屏障后面还都活着。我贴着缝瞅了一眼,都躲在石屋里。”
郭长安走过去,掌心贴住淡青色的光膜。
屏障的纹路碰到他掌心的银光,立刻起了共振,一圈圈细密的波纹荡开。光膜越来越薄,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
他侧身进去,独孤姐妹紧随其后,裴洛儿和星辰留在外面警戒。
聚居点不大,外墙上全是兵器刮出来的深痕,一道道横七竖八。郭长安顺着中间的石路往里走,在最大的那座石屋前停住。
门从里面顶着,门缝漏出点淡青色的微光。
他屈指敲了两下。
里面静了几秒,然后传出个沙哑的声音,绷得很紧,满是戒备:“谁?”
“猫妖族来的援兵。外围的夜原兵,已经清理了。”
门“吱呀”一声,挪开一条缝。
露出张瘦削苍白的脸,上半身是人形,腰往下覆着暗青色细鳞,蛇尾盘在地上,盘了两圈。左臂用破布吊在胸前,布上渗着暗褐色的血。
他身后还缩着两个年轻族人,一个蜷在角落,一个趴在地上,背上的鳞片大片灼伤,翻着边,露着里面嫩红的肉。
“猫妖族的?”那人把门全拉开,侧身让开道,目光在郭长安腰间的青冥剑上停了一瞬,“我是鳞远,代族长。族长半个月前出去找援兵,没回来。族里能打的,就剩我们三个了。剩下都是老弱,躲在地窖里。”
郭长安进屋站定,三言两语把情况说透:猫妖族保住了,沙狐族没了,石猿族散了。
鳞远听完,沉默了好久。蛇尾在地上慢慢摆了摆,尾尖轻轻点地,像在快速盘算。
“族长走之前留话,屏障撑不住,就往猫妖族撤。”他抬头,眼神很沉,“可窖里几十个老弱,挪不动。”
顿了顿,他看向郭长安,问得直接:“你们,能待多久?”
“最多两天。”郭长安说得也直白,“夜原的大部队随时能到。这屏障撑不了多久。走还是留,你们得尽快定。”
鳞远撑着门框站起来,左臂的布带又渗出血来,脸色更白了,可腰杆挺得笔直。
“走。”他说得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我带你们去,我们全撤去猫妖族。”
郭长安让独孤姐妹去外围警戒,自己跟着鳞远去地窖。
入口在最里面石屋的地下,掀开厚重石板,露出窄窄的石阶。鳞远先下去,片刻后探出头,朝他点了点头。
郭长安弯腰下去,里面约莫两丈见方,四壁刻着淡青色的纹路。二十多个老弱蜷缩在里面,老人居多,还有几个幼崽,缩在大人怀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见下来陌生人,都本能地抖了一下,听鳞远低声解释了两句,才慢慢放松。
郭长安扫了一圈,没说话,转身上去了。
他回到聚居点入口,掌心贴住屏障的裂缝,银光往里一送,裂缝慢慢合拢,又在里面加了层辅助防御,比原先牢了几分。
鳞远带着三个能动的族人,把窖里的老弱一个个扶上来,在空地上聚成一圈。几个小幼崽躲在老人身后,探着脑袋偷看,蛇尾从衣摆下垂出来,搭在地上,鳞片泛着淡淡的光。
星辰从外围回来,看着这群人,猫耳动了动。
“蛇尾族跟我们有盟约,去我们领地没问题,外围还有几间空石屋,能住。”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长老们让我跟你说——你帮我们守了秘境,又救蛇尾族,这份情,猫妖族记下了。以后你在北俱洲有用得着的地方,猫妖族绝不含糊。”
郭长安点点头,没说什么场面话。
目光扫过水泽方向,芦苇丛在风里轻轻晃。
鳞远把三个族人派去外围,做好警戒,回来站到郭长安身边,蛇尾在身后盘好。
“天一亮就走。路上遇着夜原的,我带人断后,你带他们先走。”
郭长安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把剑挂回腰间,朝入口的石台走去。
现在两边分兵:沈珍珠、崔莺莺她们四个守猫妖族,这边自己带四人帮蛇尾族撤。得趁天亮前,把撤离路线再理一遍,不能出半分岔子。
他在石台上坐下,寻灵兽从袋口探出头,鼻尖对着水泽方向嗅了嗅,耳朵转了转,又缩回去了。
天亮这一撤,指不定就要撞上夜原的大部队,拖着他们倒是不好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