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金氏就走了。
灵鹤载着她从北谷口升空，翅尖划开晨雾，往三个方向次第侦察。郭长安在聚居点的空地上等了一个多时辰，才听见东边天际传来鹤唳。
灵鹤斜斜掠下来，金氏纵身跳下鹤背，脸色肃然。
“沙狐族，没了。”她在火堆边坐下，接过沈珍珠递来的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北面百里外的荒原边上，聚居点被扫了，屋子全塌了，没活人，也没发现尸体。我在废墟外围找着一处新挖的坑，土是松的，我翻开后，发现全族五六十口人，都埋在那里。”
郭长安蹲下身，指尖蘸了点炭灰，在地面的地图上精准点出沙狐族的位置。
沙狐族在猫妖族正北百里，是离得最近的一支。
“东面的石猿族呢？”
“那边半废弃了。”金氏抹了把嘴角，“石猿族没个固定窝，常年在山脊间游走。我在山脊上空盘了一圈，没见大规模活动的痕迹，但东侧岩壁有新的裂缝和塌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顶破的。要么散了躲进山里了，要么……已经没了。”
郭长安指尖一顿，又问：“南面的蛇尾族？”
金氏的脸色又沉了一分。
“靠万妖城的那片水泽，蛇尾族的寨子还在，可外围全是夜原斥候。他们的防御屏障还在，族里肯定还有人。但外围指不定已经在集结部队了。”
郭长安的指尖，顺着三个点慢慢划了一道线。
北起沙狐，中贯猫妖，南接蛇尾。
正好是一条从北向南的扫荡路线。
沙狐族是第一站，已经平了；蛇尾族在最南，已经被围；猫妖族也被袭击了。等蛇尾族一破，夜原从南北两头一夹，猫妖族就彻底成了孤岛。
星辰从聚居点方向走过来，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标记，
“蛇尾族跟我们祖上就有盟约，一起从万妖城出来开辟的地盘。”她蹲下来，猫耳往后压了压，“蛇尾族长我认识，太乙中期，比我们强些。可族里老弱也多，扛不了几天。”
郭长安盯着地上的地图，没说话。
去救蛇尾族，猫妖族这边的防御就空了，夜原斥候就在外围转悠，随时可能杀回来；不去救，蛇尾族撑不了两天，一破，猫妖族三面被围，更麻烦。
他脑子里飞快盘了一遍人手：八位妻子，四只返祖灵兽，加上自己。
分兵。
只有分兵。
“分兵。”他抬头，语速很快，“我带一部分人南下救蛇尾族，剩下的留这儿守阵地。这边已经击溃他们，也布好了阵法，但夜原随时可能杀回马枪。”
裴洛儿从岩台边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声音平静：“蛇尾族那边情况不明，要是夜原已经布了口袋，分兵过去就是填窟窿。可不救，蛇尾一破，我们就彻底孤立了。”
她顿了顿，给出了方案：“我跟你去，独孤姐妹也去。沈珍珠、崔莺莺留这儿守防线，她们俩阵法、控场最稳。真珠、金氏也留下，加强外围巡逻。灵兽分两路：寻灵兽、灵鹤跟你们走，探路好使；阿赤、小白留这儿，守阵地。”
郭长安点头。
方案很快定下来，众人立刻动了起来。
独孤氏、独孤敏收整兵器，剑刃入鞘，铿然有声；沈珍珠翻出几瓶上品灵液、两叠备用阵盘，塞给裴洛儿带上；真珠拍了拍狮鹫器灵，金光淡淡一闪；崔莺莺又去谷口补了一层隔绝阵，确认法阵稳固，才回来。
星辰化回猫形，跳上石墩，尾巴扫了扫石面：“我跟你们去。那片水泽我熟，蛇尾寨子外围有暗道，我带你们从侧面摸进去。”
半个时辰后，两队人马在谷口分开。
郭长安带着裴洛儿、独孤氏、独孤敏，还有寻灵兽和灵鹤，跟着星辰，朝南边水泽去。沈珍珠、崔莺莺带着剩下的人留守谷地，加固防线，巡弋外围。
灵鹤振翅升空，朝南飞去。脚下的荒原渐渐往后退，取而代之的是大片低洼水泽，深绿的芦苇丛连着片片浅水滩，晨光映在水面上，泛着灰白的光，像撒了层碎银。
星辰化成人形走在最前面，猫耳朝两侧转个不停，时不时停下脚步，鼻尖对着风嗅一嗅，脸色越来越凝重。
越往南，空气里的腥气越重。
半日后，前方的水泽中，终于露出一片聚居点的轮廓。
都是黑色岩块砌的屋子，沿着水泽边高低错落建着。外围罩着层淡青色的防御屏障，纹路缓缓流动，比当初猫妖族的屏障弱，亮度也暗。
屏障外的芦苇丛里，密密麻麻全是脚印，深一脚浅一脚，遍布整个外围。
看样子，包围圈已经收紧了。
郭长安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蹲在芦苇丛后面，灵识顺着往聚居点探。
屏障里还有生命气息，强弱不一，数量不算多，但确实还在。
蛇尾族还没被破。
可他心里却没放松。
不对。
他灵识再往远处，顺着水泽往北探。
忽然，心头一凛。
聚居点北面的水泽深处，藏着一股极强的暗红能量。
强度和那伪帝级相近，却更收敛，像刻意压着气息。
不是斥候。
是正主。
夜原的人，藏在水里。
他收回灵识，快速朝独孤氏、独孤敏打了个手势，示意收敛气息别惊动对方。
自己则身形一矮，贴着芦苇丛边缘，绕向北面，朝那股暗红信号的方向摸过去。
踩着浅水往前走了半里地，前方的水面上，终于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那东西沉在水面下，只露出小片暗红甲壳。甲壳上的纹路在浑浊的水里，一明一暗，缓缓搏动。
体型比之前伪帝级小一圈，可气息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应该是专门的猎杀单位。
它正以极慢的速度，贴着水底，往蛇尾族聚居点的方向，缓缓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