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正门外。
沉重的撞击声像闷雷。
“砰!砰!砰!”
那是北莽亲卫在用肩膀撼动刚焊死的铁条。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传进前院。
苏清寒手按长剑。
她站在石阶上。
清冷的眸子里仿佛能喷出冰渣子。
“焊牢了吗?”
她冷声问道。
旁边的铁匠满头大汗。
他顾不得擦拭脸上的黑灰。
“回王妃,用了最好的生铁料,就算是大宗师也得费点功夫!”
苏清寒点点头。
她转过身,目光如利刃般射向紧闭的卧房。
卧房内。
楚渊蹲在床角。
他怀里抱着一个绣花枕头。
脸上的表情比吃了黄连还要苦涩。
苏清寒推门而入。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重响。
“楚渊,你给我解释清楚。”
她一字一顿。
长剑虽然没出鞘,但那股寒意已经弥漫了整个屋子。
楚渊缩了缩脖子。
他举起双手,满脸无辜。
“娘子,天大的冤枉啊!”
“我发誓,我之前连她的面都没见过!”
苏清寒冷笑一声。
她走到桌边坐下。
“没见过面?人家指名道姓要嫁给你。”
“甚至不惜带着北莽的嫁妆,在大门口撒泼打滚?”
楚渊哭笑不得。
他放下枕头,凑到苏清寒身边。
“娘子,这真的不是我点的外卖啊!”
“我连她叫什么拓跋什么月的都记不全。”
“我心里只有你,这你是知道的。”
苏清寒横了他一眼。
“嘴贫。”
她刚想继续审问。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歌声。
那歌声悠扬、高亢。
带着北方草原特有的苍凉。
但歌词的内容……
却让苏清寒的脸色瞬间从青转黑。
“草原上的雄鹰,飞过高山。”
“我的勇士,他在中原的王府里流连。”
“拓跋明月愿化作春风,吹进你的心田。”
“为你生下最壮实的马驹,岁岁年年……”
歌声不仅清脆。
甚至还带着内力。
整个六皇子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生马驹?”
苏清寒咬着牙,重复着这三个字。
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她居然想给你生马驹?”
楚渊急得直跳脚。
“娘子!那是比喻!北莽人的修辞手法一向比较野性!”
“你冷静,千万要冷静!”
“我很冷静。”
苏清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突然伸出手。
猛地抓住面前那张沉重的檀木圆桌。
“轰!”
真气瞬间爆发。
整张圆桌被她单手掀翻。
桌上的瓷瓶碎了一地。
飞溅的碎片划过楚渊的衣角。
楚渊惊得直接跳到了椅子上。
“救命啊!拆家啦!”
他抹了一把虚汗。
看着满地的狼藉,心疼得直哆嗦。
这软饭,真是越来越烫嘴了。
外面的拓跋明月还在扯着嗓子唱第二段。
什么“要把最美的哈达献给心上人”。
苏清寒已经开始在那儿拔剑了。
楚渊心知,再这样下去,今晚自己肯定得去跪搓衣板。
不,甚至可能是跪狼牙棒。
他眼珠子一转。
“娘子!停!我有杀手锏!”
苏清寒冷冷地盯着他。
“如果你说的是去开门迎娶那位公主,我现在就送你上天。”
楚渊连连摆手。
“怎么可能!”
“所谓唯美食与爱不可辜负。”
“娘子你还没吃午饭吧?夫君我亲自下厨,给你整顿新鲜玩意儿!”
苏清寒皱起眉。
“你会做饭?”
她一脸不信。
毕竟在她眼里,楚渊除了算命和吃软饭,基本没什么生活技能。
楚渊嘿嘿一笑。
他自信地拍了拍胸脯。
“等着瞧吧,保证你吃完之后,连北莽公主是谁都忘了。”
半个时辰后。
一股奇异的香味在卧房的小餐厅里弥漫。
那是浓郁的牛油味,混合着花椒与干辣椒的辛辣。
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各种香料芬芳。
桌子上摆着一个古怪的炭火炉。
炉子上架着一个铜盆。
盆里的汤汁翻滚着红油,热气腾腾。
红亮的汤底看起来诱人至极。
苏清寒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吃法。
她疑惑地看着盘子里切得薄如蝉翼的牛肉。
“这叫什么?”
楚渊一边涮着肉,一边笑眯眯地解释。
“这叫‘现代火锅’。”
“来,娘子,尝尝这片毛肚,七上八下,火候刚合适。”
他将涮好的肉放进苏清寒碗里。
苏清寒迟疑了一下。
她轻轻夹起肉片,放入口中。
下一秒。
那种辛辣、咸鲜、浓郁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由于口味极重,这种刺激感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
她那双好看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呼……好辣。”
苏清寒伸出小舌头轻轻扇风。
但手上的筷子却完全停不下来。
“不过,真的很好吃。”
楚渊见状,知道危机解除了一半。
他赶紧继续献殷勤。
“辣就多喝点酸梅汤,这也是我特制的。”
两人坐在热气腾腾的火锅边。
窗外的北莽情歌还在继续。
但屋内的气氛却变得从未有过的缓和。
苏清寒甚至因为吃得太起劲,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那张绝美的脸庞被辣味熏得红扑鼻,显得娇俏动人。
楚渊看着她,心里一阵温暖。
“娘子,其实不管外面怎么闹,我这王府的大门永远只为你一个人开。”
苏清寒停下筷子。
她看着楚渊,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算你会说话。”
就在这种温馨的氛围中。
“砰!”
餐厅的大门再次被人踹开。
一道魁梧的身影大步跨入。
正是苏镇海。
这位大将军此刻满脸通红。
他浑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气。
楚渊吓得手里的筷子都掉了。
“岳父大人,您进来之前能不能先敲个门?”
苏镇海根本没理会。
他大步走到楚渊面前,双手猛地拍在楚渊的肩膀上。
那力道大得让楚渊差点一屁股坐回锅里。
“好女婿!”
苏镇海的声音如雷贯耳。
他红光满面,笑得大嘴合不拢。
“你真是给老子长脸啊!”
楚渊一脸懵逼。
“我又干啥了?”
苏镇海哈哈大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圣旨,随手扔在桌上。
“刚才宫里传信,皇上龙颜大悦!”
“说你面对北莽使团不卑不亢,展示了大乾国威。”
“直接下旨赏赐了你三千两黄金!”
苏清寒也愣住了。
老皇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楚渊摸了摸鼻子。
“赏钱我收下了,但岳父大人您这表情……是不是还有后半句?”
苏镇海收敛了笑容。
他看了看苏清寒,又看了看楚渊。
突然凑近,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黄金是好东西,不过,好女婿,有个事儿你得抓紧……”
“皇上在旨意里暗示了,若是半年内清寒的肚子还没动静,他就要亲自给那北莽公主赐婚入府了!”
餐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苏清寒碗里的肥牛,“啪嗒”一声掉进了红油里。
楚渊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自家娘子。
“娘子,你冷静,我真的没点外卖……”
苏清寒放下筷子。
她微微一笑,眼神中却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杀气。
“楚渊,我觉得咱们今晚,确实该‘努力’一下了。”
楚渊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娘子,我觉得……咱们还是先讨论一下火锅蘸料吧?”
苏镇海在一旁嘿嘿直笑。
“行了,老子任务带到了,你们继续,继续!”
“为了我苏家的外孙,好女婿,今晚别给老子丢人!”
说完,苏镇海哼着小曲,大摇大摆地走了。
留下楚渊在满屋的辣味中,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