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苏镇海那只满是老茧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抡在楚渊肩膀上。
楚渊刚含进嘴里的一口红油汤底,被这力道拍得直冲天灵盖。
他老脸涨得紫红,弯着腰剧烈咳嗽。
手中的象牙筷子险些戳进鼻孔里。
“岳父大人……您这是要谋杀亲夫,不是,谋杀女婿啊?”
楚渊好不容易顺过气。
他一边抹着嘴角渗出的辣油,一边无奈地翻着白眼。
苏镇海却根本不在意这些细节。
他两眼放光,那眼神盯着楚渊,就像在看一座刚出土的旷世金矿。
“好女婿,真是我的好女婿!”
大将军一屁股坐在长凳上,也不用公筷,直接伸手抓起一根洗净的黄瓜塞进嘴里。
“咔嚓”一声,嚼得响亮。
“以前是老夫走眼了。”
苏镇海大手一挥。
“原以为你只是个只会看手相的道士,顶多算是个嘴皮子利索的闲散皇子。”
“可现在瞧瞧,你不仅能从沈半城那儿掏出银子,还能把北莽那野丫头治得服服帖帖。”
“刚才进门前我听那一嗓子,那北莽小曲儿唱得,心肝都要颤了。”
苏清寒在旁边听得冷汗直流。
她低着头,手指搅着袖口,声音细若蚊蚋。
“父亲,您喝多了,外面还有人看着呢。”
“怕个球!”
苏镇海眼睛一瞪。
“这王府大门不是焊死了吗?老子在自己家女婿这儿说点掏心窝子的话,谁敢听墙角?”
他转过头,再次凑近楚渊,压低了嗓门,语气里透着一种只有男人懂的促狭。
“女婿啊,黄金赏赐是小事。”
“皇上那老狐狸的意思,你应该听明白了吧?”
“苏家这些年兵权太重,老皇帝一直睡不踏实。清寒嫁给你,原本是一道护身符。”
“可这符,得有后才能生效。”
楚渊放下碗。
他看着苏镇海那张写满“搞快点”三个字的老脸,心中暗叹。
这些搞政治的,连生孩子都能算计成权谋。
“岳父,我这身体……”
他刚想装个虚弱。
苏镇海直接打断。
“别跟老子装!昨天你那马发狂,你都能在那头猛虎嘴底下活下来,身体能差到哪儿去?”
“老夫今天就把话挑明了。”
他拍了拍桌子。
“全天下现在都以为清寒怀了。这事儿要是穿帮了,那是欺君大罪,要掉脑袋的。”
苏清寒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她总觉得自己像是一件摆在柜台上的货品。
还是被自家老爹强力推销的那种。
“清寒肚子一天不鼓,老皇帝的疑心病就一天不除。”
苏镇海语气凝重起来。
“为了苏家那三百多口人的脑袋,也为了你这闲散王爷的软饭能吃得长久。”
“你们俩今晚就得给老子挑灯夜战!”
“把这假戏,给我彻底做真了!”
楚渊干笑两声。
他悄悄斜了一眼旁边的苏清寒。
只见自家娘子虽然脸烫得厉害,却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拔剑砍人。
反倒是眼帘微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岳父大人放心。”
楚渊突然站直了身子,一脸正气。
他挺起胸膛,一副视死如归的悲壮模样。
“为了大乾的繁荣,为了苏家的安定,小婿定当鞠躬尽 cookbooks,死而后已!”
“是死而心甘!”苏镇海大笑纠正。
“好!有你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
他站起身,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明天老夫派人送几箱鹿茸虎鞭过来,你小子别给苏家丢人!”
苏清寒气得抓起一个馒头就扔了过去。
“走你的吧!”
苏镇海一个利落的侧身躲过,哼着小调跨出了房门。
屋内的气氛瞬间尴尬到了冰点。
只有火锅里的汤汁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楚渊看着苏清寒,正准备说两句俏皮话缓解一下。
“主子!主子不好了!”
老黄那破锣嗓子又在院子里惊惶地响了起来。
他连滚带爬地撞开虚掩的房门。
脸上的冷汗把那几根稀疏的胡须都贴在了皮肤上。
“又怎么了?北莽公主把大门撞开了?”
楚渊没好气地问道。
老黄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是公主!是……是江湖!”
“刚刚飞鸽传书,说是‘忘情谷’的谷主亲自出山了,已经进了京城!”
“现在那老尼姑正朝着咱们王府杀过来,点名要带走大小姐!”
苏清寒的脸色在这一刻瞬间惨白。
她手里的筷子“啪嗒”落地。
那一双如寒潭般的眸子里,竟然浮现出了浓郁的惊恐。
“师尊……”
她呢喃着这两个字,娇躯开始隐约发颤。
楚渊眉头微蹙。
忘情谷?
那是江湖上最神秘的武林圣地之一。
传闻谷中皆是女子,入谷需断绝七情六欲,且个个剑法超群,护短到了极点。
还没等他发问。
一股阴寒的气息,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
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坚固的墙壁,笼罩了整个房间。
桌上的火锅炉火。
在这一瞬间,竟被那股寒气直接压灭。
汤汁表面迅速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晶。
“苏清寒!”
一个苍老、威严,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压迫感的声音。
仿佛从九天之上砸落,穿透了厚重的房顶。
在所有人的耳膜中嗡嗡作响。
“当年你入我门下立誓,若出嫁必先断绝红尘,守住忘情之志。”
那声音越来越近。
带着一股能冻结真气的凛冽。
“如今你假孕逼婚,贪恋凡俗,辱我师门百年清誉。”
“今日老尼便来清理门户!”
“带上你的残躯,随我回谷受死!”
房顶的瓦片发出了“咔咔”的碎裂声。
一个穿着青灰色道袍的老尼姑,宛如一片枯叶。
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前院的正中央。
她虽然手握一柄浮尘,周身散发的杀机却将周围的青石板震出了道道裂缝。
苏清寒咬着牙,提剑就要往外走。
楚渊却在暗处拉住了她的手腕。
“娘子,这软饭我还没吃饱呢。”
楚渊那惫懒的声音,在这紧迫的杀气中显得格格不入。
“想带你走,问过我这当老公的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