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背好二弟,三妞牵着四弟五弟,六娃,你跟紧娘的腿。”
凌晨四点,红星生产大队的鸡还没叫,天色青黑得像一口倒扣的大锅。
谷雨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行军打仗前的肃杀。
一家七口,除了尚在襁褓里的婴儿没有,算是全员出动。
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大小不一的包裹,那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娘,我眼皮跳得更厉害了,像是有针在扎。”
六娃紧紧抓着谷雨的裤腿,小脸在晨曦中煞白,那一双大眼睛惊恐地盯着村口的方向。
“没事,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今天也得给咱们让路。”
谷雨把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右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
那里别着那把磨得飞快的柴刀,口袋里还有五宝昨晚配好的“特制佐料”。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穿过村里的小土路。
露水打湿了裤脚,冰凉刺骨,但这丝毫冷却不了他们想要离开的决心。
村口那棵几百年的老槐树,在黑暗中张牙舞爪,像个守门的鬼怪。
只要过了这棵树,上了大路,就能拦到去县城的过路车。
就在距离老槐树还有十几米的时候。
“呼——”
一阵阴风平地卷起。
六娃猛地停下脚步,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娘!就在那!”
话音未落。
“死丫头!想跑?把老娘的棺材本留下!”
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猛地打在谷雨脸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树后窜出来四五个黑影,手里都抄着家伙,把本来就不宽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正是刘桂花,此刻她披头散发,那张老脸在手电筒的光影下显得格外狰狞。
旁边站着赵金凤,手里拿着根擀面杖,一脸怨毒。
再后面,是谷大壮和谷二壮,两人手里拎着铁锹和锄头,甚至还叫来了两个本家的二流子壮汉。
“我就知道这小畜生不安分!大半夜的想溜?没门!”
刘桂花用手指着谷雨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那是我的收音机!是我的钱!你们这群吸血鬼,吃了我的还要跑?”
赵金凤也在一旁帮腔:“就是!昨天我可是看见了,大包小包的往回扛,那都是我们的钱!”
谷雨把六娃护在身后,眯起眼睛适应着强光。
她没有慌,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
“刘桂花,断亲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咱们两清了。”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这是拦路抢劫?”
谷雨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我呸!什么狗屁断亲书!我是你娘,这是天理!”
刘桂花仗着人多势众,根本没把谷雨放在眼里。
“大壮二壮!给我上!先把那收音机抢过来!再把这死丫头的腿打断!”
“至于那几个小崽子,那个会修东西的老四留下,剩下的全卖给人贩子!”
听到要卖孩子,大宝的眼睛瞬间红了。
“坏人!我要打死你们!”
大宝吼了一声,放下背上的二宝,抽出那根烧火棍就要冲上去。
“大宝,退后!”
谷雨一把按住大宝的肩膀,把他推回孩子堆里。
“护好弟弟妹妹,这种脏活,不用你动手。”
谷雨往前迈了一步,迎着那四个手持凶器的壮汉。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打!”
谷二壮一声怒吼,抡起锄头就朝谷雨的脑袋砸了下来。
风声呼啸,这一锄头要是砸实了,脑浆子都得崩出来。
孩子们吓得尖叫:“娘!小心!”
就在锄头即将落下的瞬间。
谷雨动了。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拔刀。
而是左手猛地一扬。
“五宝特制,请你们尝尝鲜!”
一蓬红色的粉末,顺着凌晨的微风,精准无比地扑向了迎面冲来的几个人。
“咳咳咳!什么东西?”
“我的眼睛!啊!我的眼睛好辣!”
“阿嚏!阿嚏!”
原本气势汹汹的几个人,瞬间乱了套。
那是“闹羊花”粉末混合了五宝特制的辣椒精和胡椒粉。
吸入一点就能让人头晕目眩,若是进了眼睛,那滋味比被火烧还难受。
“啊——!看不见了!我是不是瞎了!”
谷雨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她趁着众人捂眼惨叫的空档,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
“砰!”
一脚踹在谷二壮的膝盖窝,让他跪在地上吃土。
“啪!”
反手一巴掌抽在赵金凤脸上,打得她原地转了三圈。
最后,谷雨停在刘桂花面前。
这老虔婆站得远,吸入的粉末少,正想转身逃跑。
谷雨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强迫她仰起头。
“想拦我的路?”
谷雨手里多了一颗黑乎乎的药丸,直接塞进了刘桂花嘴里,猛地一抬她的下巴,逼她咽了下去。
“咳咳!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刘桂花吓得魂飞魄散,手指抠着喉咙想吐。
“没什么,就是一种让你三天说不出话,拉肚子拉到脱肛的好东西。”
谷雨凑在她耳边,声音如同恶魔低语。
“记住,以后离我的孩子远点。否则下次,喂进去的就是耗子药。”
说完,谷雨把刘桂花像丢垃圾一样甩在地上。
此时,地上躺倒一片,哀嚎声此起彼伏。
那两个被叫来帮忙的二流子,早就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进了庄稼地。
“走!”
谷雨拍了拍手上的残粉,没有一丝留恋。
“大宝,背上二宝。谁要是敢回头看一眼,晚饭没肉吃。”
孩子们被这一幕震撼得目瞪口呆。
在他们眼里,那个平日里无所不能的恶毒姥姥,此刻就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而他们的娘,背影高大得像一座山。
“娘,你好厉害!”
四娃眼睛里全是小星星,崇拜得五体投地。
一行人快步走上大路。
大概走了两公里,天边终于泛起了鱼肚白。
正好,一辆去往县城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开了过来。
谷雨招手拦下,给了司机五毛钱,一家人挤在后车斗里。
随着拖拉机的轰鸣声,那个充满了饥饿、寒冷和欺凌的红星村,终于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风吹乱了谷雨的头发,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再见了,原主的过去。
从今天起,她是钮祜禄·谷雨。
“娘,我们真的走了吗?”
三妞靠在谷雨怀里,看着飞速倒退的树木,眼神里还有些不敢置信。
“走了,以后咱们去大城市,住大房子。”
谷雨紧了紧怀里的孩子,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里,有一个叫霍廷渊的男人。
那是她这一世唯一的依靠,也是她必须要征服的目标。
如果不把他拿下,这六个葫芦娃以后还得受罪。
拖拉机颠簸了两个小时,终于停在了县城火车站的广场上。
看着眼前那座虽然陈旧,但在孩子们眼里却宏伟无比的建筑,六个小萝卜头齐齐发出了惊呼。
“哇——!那个就是火车住的房子吗?”
“好大啊!比大队部的粮仓还大!”
谷雨跳下车,把孩子们一个个抱下来。
“都精神点,把手牵好了。这里人多手杂,谁要是走丢了,娘可没功夫去找。”
话音刚落,谷雨敏锐地感觉到。
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从广场角落的阴影里射了过来。
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野狗。
谷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这一路,注定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