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惨白,照在破败的后院墙根下。
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正手里拿着一根铁丝,试图去拨弄后窗户的插销。
那是赵金凤。
自从前天没抢到肉,又听说谷雨今天大包小包地往家扛东西,她那颗贪婪的心就像被猫抓了一样,怎么也睡不着。
“这死寡妇,肯定发横财了,不然哪来的钱买那些好东西?”
赵金凤一边嘀咕,一边用力捅着窗户缝。
就在这时。
“嗖——!”
一颗石子带着破风声,精准无比地打在了赵金凤的手背上。
“哎哟!”
赵金凤疼得手一哆嗦,铁丝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谷雨手持菜刀,像个索命的无常一样站在门口,身后还站着怒目圆睁的大宝。
“大嫂,大半夜的不睡觉,来我家窗户底下练铁砂掌呢?”
谷雨的声音冷飕飕的,听得赵金凤头皮发麻。
“我……我就是路过!看看你们睡了没!”
赵金凤捂着红肿的手背,眼神闪烁,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路过路到我家后窗户上了?”
谷雨冷笑一声,举起菜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嗤啦嗤啦”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既然来了,那就别急着走,正好我这刀有点钝了,缺块磨刀石,我看大嫂这手背上的皮挺厚,借我磨磨?”
“啊!杀人啦!”
赵金凤想起前天那壶开水,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院墙外跑,因为太慌张,一只鞋都跑掉了。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的爪子伸进来,我就把它剁下来喂狗!”
谷雨对着赵金凤的背影啐了一口,砰地关上了门。
回到屋里,孩子们都醒了,正紧张地看着门口。
“没事了,一直想偷食的野狗罢了。”
谷雨把刀放下,语气轻松地安抚着孩子们。
经过这一闹,大家也没了睡意。
借着微弱的月光,谷雨看到三妞正坐在炕脚,手里拿着针线,对着那块深蓝色的斜纹布比划着。
“三妞,还不睡?这布明天车上也能缝。”
谷雨走过去,想收走针线,怕伤了孩子的眼睛。
“娘,我不困。”
三妞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谷雨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专注,是热爱。
“我想把这布做成背心,给哥哥弟弟们穿在里面。咱们的衣服太破了,要是去了大城市,会被人笑话的。”
谷雨心头一酸。
这孩子,心思太敏感了。
“好,那娘给你点灯。”
谷雨重新点亮煤油灯,调到最亮。
三妞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动作行云流水,根本不需要划线,仿佛那些尺寸早已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剪裁完毕,穿针引线。
那根细小的钢针在三妞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上下翻飞,针脚细密得像机器缝出来的一样。
谷雨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原主记忆里,三妞虽然乖巧,但从未展现过这种天赋。
看来这六个孩子,每一个都是未被发掘的宝藏。
“娘,你看这里。”
三妞献宝似的把刚缝好的一件小背心递给谷雨,指了指腋下的位置。
谷雨翻开一看,那里竟然藏着一个极其隐蔽的暗袋,袋口还巧妙地用一颗盘扣封住了。
如果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这里面还能装东西。
“这是我想的,钱放在这里面,小偷肯定偷不走!”
三妞小脸上满是求表扬的神情。
“天才!咱们三妞简直是设计天才!”
谷雨惊喜万分。
她原本还在发愁那几百块巨款怎么带才安全,毕竟现在火车上扒手多如牛毛。
有了这个暗袋,简直就是上了双保险。
“快,把钱都拿出来。”
谷雨把那卷钱分成六份,分别塞进六个孩子背心的暗袋里,然后亲手给他们缝死。
“记住了,这件背心,洗澡也不能脱,除非见到了爹。”
谷雨严肃地叮嘱道。
“知道了!”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虽然他们不知道这背心里到底装了多少钱,但看娘这么郑重,也知道这是救命的东西。
除了缝衣服,四娃也没闲着。
他正在摆弄那一堆破铜烂铁,那是谷雨之前捡回来的废料。
“四娃,你又在捣鼓啥?”
谷雨好奇地凑过去。
“娘,我在改这个。”
四娃举起那个军用水壶。
谷雨定睛一看,水壶的盖子上竟然多了一根细细的弹簧管。
“这样喝水不用拧盖子,只要一咬这个管子,水就出来了,还不会洒。”
四娃一脸认真地解释,“而且我在里面加了一层棉花和木炭,五弟说这样能把脏水变干净。”
过滤装置?吸管水壶?
谷雨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四岁的孩子,这简直就是穿越回去的爱迪生啊!
“好!好样的!”
谷雨激动地揉乱了四娃的头发。
这一夜,虽然窗外寒风呼啸,极品亲戚虎视眈眈。
但在这破旧的小屋里,一家七口的心却前所未有地紧密相连。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即将到来的远行做着准备。
天快亮的时候,一直沉默寡言的六娃突然拉了拉谷雨的袖子。
六娃是个鬼机灵,平时话最多,但今天却异常安静。
“娘……”
六娃的大眼睛里透着一丝不安,小手冰凉。
“怎么了六娃?哪里不舒服?”
谷雨把六娃抱进怀里。
“娘,我眼皮一直在跳,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我右眼跳得停不下来。”
六娃指着自己的右眼,声音有些发颤。
“我感觉……姥姥她们今天不会轻易放我们走的。”
谷雨心头一沉。
六娃虽然小,但这孩子的直觉一向准得可怕。
“别怕。”
谷雨摸了摸腰间那把已经磨得锃亮的柴刀,又摸了摸口袋里五宝给的“闹羊花”粉。
她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像一头护崽的母狼。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今天谁要是敢拦咱们去西北的路,娘就让她知道,什么叫花儿为什么这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