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妹子,这是你要的介绍信,武装部老张亲自盖的章,红得发亮!”
供销社后院的隐蔽仓库里,王向东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薄薄的信纸,眼神里全是感激。
谷雨接过那张纸,仔细检查了一遍上面的公章和日期,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半。
在这个年代,没有这就张纸,她带着六个孩子连县城的火车站都进不去,更别提横跨半个中国去西北了。
“谢了,王主任,这人情我谷雨记下了。”
谷雨将介绍信折好,贴身收进最里面的衣兜里,动作干练利落。
王向东摆摆手,指了指身后堆在板车上的两个大麻袋。
“跟我客气啥?你救了我老娘的命!这些东西都是我从内部仓库调出来的,不要票,按进价走。”
“这一袋是军用的压缩饼干,虽然口感硬了点,但这玩意儿顶饿,一块顶三碗饭。”
“这一袋是五斤红糖,两罐麦乳精,还有十尺深蓝色的斜纹布,耐磨。”
“还有这个……”
王向东像献宝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个军绿色的铁皮水壶,壶身上还有几个磕碰的痕迹,但看着就结实。
“这是我当年退伍时带回来的,一直舍不得用,你带着路上给孩子们装水,这玩意儿能保温。”
谷雨看着这些东西,尤其是那两罐麦乳精,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她没有推辞,从五宝的小背篓里掏出那卷从刀疤哥那里“黑吃黑”来的钱,数出几张大团结递过去。
“亲兄弟明算账,钱你得收着,不然这东西我拿得不踏实。”
王向东推辞不过,只能收下。
“大妹子,去西北路远,你一个女人带着六个娃……”
王向东欲言又止,眼神里透着担忧。
谷雨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令人信服的狠劲。
“王主任放心,我是军嫂,这点苦算什么?只要能找到孩子他爹,就是爬,我也能爬到西北。”
告别了王向东,谷雨为了避人耳目,特意等到天黑才雇了一辆牛车,把东西拉到了村口,然后带着大宝分批次像蚂蚁搬家一样把东西弄回了家。
一进屋,就把门窗死死关紧。
昏黄的煤油灯下,六个孩子看着那堆成小山的物资,眼睛都直了。
“哇!是麦乳精!我听隔壁二丫说过,那个可甜了!”
六娃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伸着小手想摸又不敢摸。
“今晚不喝麦乳精,今晚咱们干大事。”
谷雨把那十尺布料交给三妞,然后转身进了灶房。
要想在火车上度过三天三夜,光靠压缩饼干是不行的,那玩意儿太干,孩子们吃多了容易上火便秘。
她要制作特工专属的“高能行军粮”。
谷雨把之前炼好的鸡油拿出来,又把那些压缩饼干敲碎成粉末,混入炒熟的面粉、红糖,还有今天在供销社顺手买的一把花生碎。
大火烧热锅,将混合物倒进去快速翻炒,直到香味浓郁,油脂完全渗透进面粉里。
“好香啊……”
二宝趴在灶台边,吸着鼻子,满脸陶醉。
“这是炒油面,等到凉了切成块,饿的时候掰一块含在嘴里,既解馋又顶饿。”
谷雨一边翻炒,一边指挥大宝。
“大宝,去把那几个土豆煮熟了,捣成泥,咱们再做点土豆饼。”
就在灶房里热火朝天的时候,一直趴在炕上翻腾草药的五宝突然跑了过来。
他手里捧着几个小纸包,那是用旧报纸叠成的三角形。
“娘,药做好了。”
五宝的小脸上沾着些草绿色的汁液,眼神亮晶晶的。
“这是啥?”谷雨停下铲子,好奇地问。
“这个是‘晕晕粉’,要是坐车想吐,闻一下就好。”五宝指着左边的纸包。
谷雨拿起来闻了闻,一股清凉的薄荷味夹杂着橘子皮的味道直冲脑门,瞬间让人神清气爽。
这孩子,居然懂得用薄荷脑和陈皮提炼精油?
“这个是‘虫虫怕’。”五宝指着右边的纸包,“洒在身上,跳蚤和蚊子都不敢咬。”
谷雨心中大喜。
去西北的绿皮火车那是出了名的脏乱差,人挤人,汗臭脚臭混在一起,最容易滋生跳蚤虱子。
有了五宝这特效药,孩子们能少受不少罪。
“五宝,你真是娘的小神医!”
谷雨毫不吝啬地在五宝脸上亲了一口,把孩子亲得小脸通红。
“还有一个……”
五宝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纸包,声音压得很低。
“这个是给坏人吃的。”
谷雨眼神一凝:“这是什么?”
“这是我在深山里找到的‘闹羊花’磨的粉,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人拉肚子拉到腿软,要是吃多了……”
五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谷雨懂了。
闹羊花,剧毒,有麻醉和致幻作用。
这孩子,为了保护家人,竟然连这种毒药都备好了。
谷雨接过那包毒粉,郑重地收进贴身口袋。
“这个娘替你保管,记住了,除非娘让你用,否则绝对不能拿出来,知道吗?”
五宝乖巧地点点头:“我知道,这是保命的。”
一家人忙活到半夜。
灶台上摆满了一块块切得方方正正的油面砖,还有一摞金黄的土豆饼。
谷雨看着这些干粮,心里踏实了不少。
就在这时,负责在院子里放哨的四娃突然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那个自制的捕鼠夹子。
“娘!有人在撬咱们家的后窗户!”
四娃的声音虽然小,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像炸雷一样。
谷雨脸色瞬间一沉,手里的菜刀猛地剁在案板上。
“看来有些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她吹灭了煤油灯,对大宝招了招手。
“大宝,拿上你的弹弓,跟娘出去抓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