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插科打诨，总算驱散了离愁。
出门茶毕。
院子里早已乱成了一团。
丁母嗓门洪亮，指挥着迎亲队的伙计们把嫁妆往外搬。
搪瓷茶缸、铁脸盆、厚棉被，还有成捆的衣物。
光这几样重家伙，就塞满了三辆二八大杠。
褚卫国弯腰，一把将丁秋楠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往楼下走。
身后，阮永强两口子一路小跑，见人就撒喜糖。
院里的娃娃们攥着甜滋滋的糖果，像离弦的箭似的窜回各家。
“嫂子人呢？”
丁秋楠心里咯噔一下。
梁拉娣之前信誓旦旦地说，要去请刘厂长做女方证婚人。
这都什么时辰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搞什么鬼？”
褚卫国把媳妇稳稳安放在自行车后座，眉头微蹙。
进屋前他就纳闷，没瞧见嫂子和几个孩子。
明明说好让嫂子来搭把手的。
“去请刘厂长了……”
“要不打个电话催催？”
丁秋楠有些忐忑，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我这儿抽不开身，让姑丈去一趟？”
“路又不熟，容易走岔。”
褚卫国沉吟片刻，转身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不能再拖了。
他拨通了单位电话，语气急切：“怎么回事？别误了事。”
“再晚些，宾客就该坐不住了。”
那边，丁红萍刚发完最后一把糖。
见迎亲队还赖着不动弹，急得直跺脚。
阮永强手里夹着烟卷，火机盖子开开合合，随时准备 。
“嫂子去请刘厂长，还没到啊……”
丁秋楠急得额头冒汗。
话音未落——
“这不来了吗！”
丁红萍刚要喊自家男人备车。
一扭头，只见梁拉娣怀里搂着秀儿，另一只手死死拽着刘厂长的袖口。
两人跑得气喘吁吁，火急火燎地冲进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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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卫国一见机修厂领导现身，立刻搀着媳妇迎上前去。
两队人马终于汇合。
“刘厂长，真是麻烦您了。”
褚卫国双手递上一包软中华，姿态恭敬。
丁秋楠也乖巧地塞过去一把喜糖。
“小褚同志？”
刘峰接过烟，脸上堆满笑容。
“比登报照片上看着还精神抖擞。”
“秋楠可是我们厂公认的大美女。”
“我特意让司机开车来的，几位长辈直接坐轿车过去，不遭罪。”
这位领导确实随和，毫无官架子。
他上下打量这对新人，眼底满是赞许。
郎才女貌，确实般配。
“厂花配上大英雄，绝配啊。”
丁红萍在一旁打趣道。
此时，丁宏辉夫妇也收拾妥当，缓缓走下楼梯。
众人围拢过来，一番客套寒暄。
“嫂子受累了。”
“大毛，快给弟弟妹妹们分糖。”
褚卫国趁机抓了一大把糖果塞进大毛手里。
接下来便是安排座驾。
新娘自然是要坐新郎的车。
丁宏辉两位老人加上小萍，则跟随刘厂长一同乘轿车先行前往酒店。
阮永强蹬着自行车，后座坐着自家婆娘。
梁拉娣护着秀儿，挤在老梆子的车斗里。
二毛那小子闹腾，非要在前杠上坐一程。
大毛倒是省心，直接跨上了傻柱的脚踏板。
至于老三，死皮赖脸非要黏着褚卫国。
没办法，只能照搬二哥的待遇，让他也坐在横杠上晃悠。
王翻译把埃琳娜扛在后座，断后拍照，忙得不亦乐乎。
“起驾——”
阮永强扯开嗓子吼了一嗓子，随手甩出一串鞭炮。
火星子噼里啪啦炸响，他这才转身去推自己的爱车。
红红火火的动静里，迎亲的队伍排成一条长龙。
顺着来时的辙印，浩浩荡荡碾过大院门口的水泥路。
丁红萍心情好，一路见人就撒喜糖。
引得一帮野孩子屁颠屁颠跟在屁股后面捡。
此起彼伏的车铃铛声，惊得路人纷纷驻足张望。
朝阳刚爬过树梢，晨风透着股凉意。
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丁秋楠双臂环住褚卫国的腰，脸颊贴着他挺括的后背。
“冻着没？”
褚卫国偏过头，语气里带着关切。
今儿个虽然日头高照，但这清早的风还是硬得很。
“没事。”
丁秋楠轻轻摇头。
心里头乱糟糟的，千丝万缕理不出个头绪。
身上虽是礼服，外头还罩了件厚棉袄，可坐在敞篷车上，冷风依旧无孔不入。
只是心头那股子热乎劲儿压住了寒意。
对往后日子的盼头，比火还旺。
也就觉不着冷了。
……
车轮滚滚，耗时约莫一个钟头。
车队总算轰隆隆停在了第二食堂门前。
褚卫国扶稳车子，牵着丁秋楠大步流星走在最前头。
迎亲的大伙儿也没闲着，让梁拉娣带孩子先下车。
众人七手八脚抬起嫁妆，直奔褚家大院。
那边有壹大妈领着李婶在忙活，张罗得井井有条。
酒席定在正午十二点。
大厅一角用屏风挡出了四分之一区域，摆上了圆桌。
食堂正门处，两张长条桌拼在一起。
红绸子铺底，盘子里堆满了拆开的中华烟卷。
收礼记账的是弎大爷闫埠贵。
管钱保管的是岑秀兰婶子。
“赶紧端盘子去门口候着！”
“递烟记得给双数，别让人说闲话！”
“老支书他们估摸着马上就到了，抓紧准备。”
褚玉安拍了拍侄子肩膀，嘱咐了几句。
老爷子在村里人脉广，随出去的份子钱都不少。
这回六子办事，村里的老关系户都通知到位了。
褚卫国听得明白，立刻端起散烟盘子。
牵着丁秋楠站在大门右侧迎宾位。
没过多久，村里的长辈们三三两两结伴赶来。
穿的都是粗布衣裳，腰间别着旱烟袋，气场十足。
老支书领着一行人，气势汹汹般走了过来。
褚敬仁见状，连忙迈开步子迎了上去。
烟盒跟糖罐子递得飞快，褚卫国跟丁秋楠的脸皮都快笑裂了。
宾客们先是扯着嗓子喊恭喜，客套话连篇。
紧接着就是掏红包、送份子钱。
熟络的邻里直接往一块儿凑，自顾自地拼桌坐下了。
高小燕那帮人忙得像陀螺。
倒茶、摆瓜子果盘，手脚没个停歇。
大堂里人头攒动，嘈杂声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窃窃私语根本听不见，得靠吼。
都说压轴戏在后头。
这话半点不假。
眼看十一点过半，离开饭只剩半小时光景。
街道办王主任踩着点来了。
身后跟着陈秘书，还有一串南锣鼓巷的 坊。
“恭喜新郎官！”
“敬酒时候别偷懒啊。”
“眼光真毒，新娘子水灵！”
王蕙兰乐呵呵地跟丁秋楠握手寒暄。
陈秘书则在一旁忙着收礼金簿。
“领导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壹大爷，劳驾领王主任去主座喝口热茶。”
褚卫国身不由己，只能指望长辈帮忙引路。
这边刚把贵客安顿好。
那边姞韫领着福瑞和旗秀也到了。
按事先商量好的，姞韫被安排到女方亲友席。
“各位领导，亲朋好友们——”
刘建设站在临时搭的台子上，嗓门亮得像喇叭。
“今日是个好日子，二食堂的大师傅褚卫国，迎娶丁秋楠女士！”
“大伙儿先坐下歇歇脚……”
人来得差不多了。
这位真正的主持人开始控场。
台下众人纷纷落座。
一清点，十六桌齐整。
墙角的桌子全是95院的熟人。
贾张氏前日刚闹过别扭，今天死活不肯露面。
贾东旭抹不开脸，借口值班躲了过去。
秦淮茹拗不过婆婆，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让秦京茹带着棒梗来，随两份礼钱。
棒梗心里美滋滋的。
这会儿正蹬在板凳上，眼巴巴盯着席面。
“快下来！摔着怎么办？”
秦京茹一把将孩子拽回座位。
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老实坐着。
“茶都续了两遍了，菜影子都没见着。”
聋老太太挨着何雨水，坐在长条凳上叹气。
年纪大了，牙齿松动。
嗑瓜子吃得喉咙发干。
只盼着赶紧上硬菜，吃完还能回去眯一会儿。
婚宴前的最后几分钟，气氛最是浮躁。
几位大妈凑在一块儿，手里嗑瓜子的声音没停过，眼神却都在往厨房方向瞟。
弎大妈动作麻利，趁人不注意，袖口一抖，又塞了两把瓜子进兜里。
院里的闲话传得神乎其神，都说褚家这次摆阔，伙食绝对能镇住场子。
毕竟老刘家上次办喜事，那叫一个寒酸，连肉星都没见着几颗。
闫解成听着那些关于红烧肉的传言，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口水都快咽不住了。
“光有红烧肉哪够看？”
旁边有人接茬，“还得是大肘子、扣肉这些硬货才顶饱。”
话音未落，送完嫁妆折返的傻柱挤进了人群。
何雨水眼疾手快，早就给哥哥占好了前排位置。
傻柱瞥了一眼菜单，心里直咂舌。
那一溜儿的硬菜名目，看得他眼睛发直，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就在这时，刘建设念完了一长串略显僵硬的台词。
证婚仪式即将拉开帷幕。
主持人提高了音量：“掌声有请双方证婚人登台！”
男方代表姚启文，女方代表刘峰，两人步履沉稳地走上台。
舞台布置极简，透着那个年代特有的严肃感。
正 悬挂着主席像，两侧标语红底白字，赫然写着：夫妻同心，建设祖国！
仪式流程讲究个“简”
字。
新人还未登场，全场需先齐唱《东方红》。
歌声落下，新人并肩上台，向主席像三鞠躬。
随后，由男方证婚人宣读证婚词并致贺辞。
紧接着是女方证婚人发言。
最后才是新郎新娘轮流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