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钥匙……怕是派不上用场了。”
王蕙兰从文件袋里抽出那个信封。
看着手里泛黄的旧物,她忍不住自嘲地笑出了声。
年后得安排人把这一片的情况再摸一遍。
“小花,门锁换新的。”
“两把钥匙都配齐。”
“其中一把,记得交到街道办存档。”
易中海在一旁敲边鼓。
花枝儿点头如捣蒜。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良乡报社职工楼,丁家。
“楠楠,快,把礼服穿上。”
“妆怎么还没弄完……”
客厅里,丁母忙得脚不沾地。
迎亲的人一会儿就进门了,总得备点茶水酒菜招待。
“嫂子别催,马上好。”
“礼服得熨平,一点褶子都不能有。”
“胸花别忘了戴正。”
丁红萍拿着眉笔,手很稳。
今天是大侄女出嫁,妆容必须精致体面。
“老丁,你们那边咋样?”
丁母提起水壶往炉子上放。
扭头冲楼下喊:
“永强,剩下的事你盯着。”
“迎亲队到杏树那儿,你就放 。”
丁宏辉脸上笑开了花。
连压箱底的中山装都翻出来了。
“这事包在我身上,放心。”
阮永强嘴里叼着烟,拍胸脯的声音啪啪响。
为了不打扰邻居,丁宏辉只备了两挂大地红。
迎亲嘛,图个热闹吉利。
院里不少邻居早起遛弯。
碰上几位长辈,纷纷道喜。
丁宏辉乐呵呵地递烟。
上楼一看,门窗上的喜字贴得端正。
桌上红蜡烛点得透亮。
“被褥衣服、脸盆毛巾,都备齐了吧?”
“压箱钱封好了没?”
丁宏辉忙得晕头转向。
头一回嫁女儿,心里没底。
“不就揣你兜里嘛……”
丁母笑着,从中山装口袋掏出一叠红包。
117
人逢喜事精神爽。
老两口穿上新衣,看着年轻了不少。
话音刚落,楼下鞭炮炸响。
“红萍,别磨蹭!迎亲队下楼了!”
“礼服我熨好了,赶紧给楠楠换上!”
丁母也急了。
丁红萍还算冷静。
先拿礼服进屋,帮侄女换好。
接着脱下一只皮鞋,塞进顺萍的棉服口袋里。
哐当一声,房门反锁。
转头嘱咐顺萍:“鞋藏严实点,一会儿只管收红包。”
“哦。”
八岁的丁顺萍不懂这些规矩。
只知道小姑让她把鞋子藏好。
陈雪把那件新皮鞋妥帖地收进棉袄内兜,心里头美滋滋的。
窗外,鞭炮声炸裂,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震得人心头发颤。
楼下街道上。
褚卫国蹬着二八大杠自行车,领着一串迎亲队伍走在最前头。
身后跟着男方单位的代表,还有刘建设带着他那俩徒弟——外号“玄冥二老”
的主儿。
好友代表何雨柱和老梆子也凑了热闹。
更排场的是,褚卫国特意请动了埃琳娜和王翻译。
这二位负责拍照留念,记录下这高光时刻。
整整八辆自行车组成的车队!
每辆车把手上都系着鲜红的绸带,随风飘摇。
这般阵仗,立马引了一群邻居探头探脑,围过来看稀罕。
褚卫国脸上笑开了花,逢人就递喜糖。
糖块用大红纸仔细包着,喜庆得很。
“恭喜啊!”
“早生贵子!”
“日子越过越红火!”
邻居们接过红纸包,嘴里也不含糊,吉祥话源源不断。
“兄弟们,把礼提好,上楼接媳妇去!”
褚卫国一声吆喝,车龙头一扭,第一个冲上楼梯。
众人紧随其后,脚步轻快。
刚摸到门口。
姑丈阮永强就像门神一样堵在正中间。
按规矩,褚卫国赶紧双手奉上“四色礼”
两斤大白兔奶糖,两条中华烟,两瓶茅台,还有两盒精致的蜜枣糕。
讲究个成双成对,图个吉利兆头。
“新郎官来接人咯!”
阮永强收下厚礼,侧身让开一条道。
褚卫国这才看清客厅里的摆设。
两张长凳并排竖着,每条凳子上摆着九个杯子。
不用猜,里头全是烈酒。
好在只是走个过场,酒并没倒满。
“酒到福到,幸福长久!”
阮永强扯着嗓门喊了一嗓子。
这进门酒,新郎能喝,也能让兄弟团代劳。
褚卫国没含糊,仰头灌下三杯。
这时,刘建设给两个徒弟递了个眼色。
两人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把剩下的酒全干了。
玄冥二老别的没有,就是肚量大。
今天刘建设给他们的死命令,就是替新郎挡酒,绝不让他沾一滴多余的了。
喝完进门酒。
接下来是给岳父岳母行鞠躬大礼。
“爸,妈!”
褚卫国腰弯得笔直,九十度深鞠下去。
“小两口好好过日子。”
“争取来年抱个大胖孙子!”
丁宏辉见状,一把将女婿扶起。
嘴里念叨着祝福的话,顺手把压箱底的红包塞进女婿口袋。
见过长辈,就该去敲闺房门了。
丁宏辉夫妇对视一眼,笑着退到一旁。
顺手还给迎亲队的每人发了红包和香烟。
咔嚓,咔嚓。
快门声不停。
埃琳娜头一回跟拍中式婚礼,新鲜劲儿还没过,举着相机忙得不亦乐乎,全程抓拍。
王翻译在一旁看着,显得有点无所事事,算是打了个酱油。
流程虽然繁琐,但埃琳娜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格外郑重。
毕竟回去后,这些细节都得如实写进报告里。
“维克多,能不能麻烦你,帮爸妈拍张合照?”
她心思细腻,极懂察言观色。
觉得在这种喜庆时刻,让两位老人同框,最能体现华夏婚俗的温情。
“爸,妈,这位是我的朋友。”
“要不您二老坐这儿,我帮您拍一张?”
“洗出来放相册里,多有纪念意义。”
褚卫国哪里会推辞。
“你们年轻人弄就行。”
“我们都这岁数了,不用这么折腾……”
丁母刚想婉拒。
“有什么麻烦的,按个快门的事。”
“待会儿再拍个大合影!”
话音刚落,褚卫国便拉着丈母娘在条凳上坐下。
丁宏辉见老伴都配合了,也不好意思再扭捏。
咔嚓一声。
埃琳娜如愿以偿,定格下老人的笑脸。
接着,她又掏出小本子。
用简笔勾勒屋内的陈设布局。
照完相,自然轮到闹洞房环节。
褚卫国先依礼敲门。
随后便将红包从门缝里塞进去。
屋内。
丁顺萍抱着鼓囊囊的两袋红包,愣是有些发懵。
她转头看向丁秋楠,眼神里满是询问。
“小姑,差不多了吧……”
丁秋楠挺直腰板坐在床上。
生怕动作大了,把婚纱压出褶子。
“顺萍,开门。”
丁红萍也没料到,迎亲队下手这么狠。
这么多红包涌进来。
小姑娘踮起脚尖,拉开门栓。
门刚一开,众人便一拥而入。
褚卫国仪式感满满地递上一束鲜花。
丁秋楠含笑接过。
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脸颊微红。
“赶紧找鞋啊。”
“找不到,也可以让小姑封个大红包……”
丁红萍话还没说完。
就见褚卫国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
干脆利落地塞进她手心。
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收了红包,丁红萍顺手拆开瞅了一眼。
嚯,两张崭新的纸币。
“姐夫,给你。”
小姑娘嘴里嚼着喜糖。
从棉服内兜掏出那只红色高跟鞋。
一脸无辜地递给褚卫国。
“还是小萍懂事,知道心疼姐夫。”
“拿着,收好喽,别弄丢了。”
褚卫国揉了揉她的脑袋,又顺手塞过去一个红包。
拿到鞋子,他并未多作停留。
随即蹲下身去。
小心翼翼地将鞋套在媳妇脚上。
男人二话不说,打横将人抱起,迈开步子跨出屋门。
院里早已喧腾起来。
阮永强正指挥着迎亲队伍落座,手里比划得忙活。
丁宏辉提着白酒桶,给每位亲戚满上。
酒气混着饭菜香,喜气洋洋。
“赶紧动筷子,别愣着。”
“等会儿去食堂忙活,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
丁母瞧着女儿女婿,心里头酸楚又欢喜。
拽着两人往桌边按。
迎亲队为了赶路,酒没敢多喝,倒是把桌上的硬菜扫荡一空。
“收拾桌子,准备敬茶。”
阮永强今天累得够呛,迎亲、拦门、主持,一身兼多职。
众人手脚麻利,片刻间桌面已净。
此时,阮妻端来果盘,置于正中。
红纸剪成的喜字盖在上面。
两侧瓜子花生整齐排列,旁侧一碟喜糖。
丁家夫妇被请至上首。
丁秋楠跪在 上,眼眶通红。
双手奉上清茶。
“爹,娘,养恩难报。”
“今日远嫁,无以为报,只磕三个响头。”
话音未落,砰砰几声闷响,额头重重触地。
她哭喊着扑进父母怀里。
“作孽啊,大喜的日子,妆都哭花了。”
“爹娘身体硬朗着呢,你们小两口好好过。”
“常回家看看。”
“妈给你留着手艺,蛋花羹随时做给你吃。”
丁母拿着手帕,胡乱抹着眼泪,接过茶抿了一口。
从怀里摸出厚厚红包,塞进女儿手中。
“起来吧。”
“到了褚家,孝顺公婆。”
“早点生个大胖小子!”
丁宏辉满眼慈爱,笑着拉起闺女。
转头看向褚卫国,神色凝重。
“小褚,楠楠交给你了。”
“她性子直,你多担待。”
“日子要过得红火,记得常回娘家。”
老父亲声音颤抖,泪水滑落。
独生女出嫁,哪有不疼的道理。
“二老放心。”
“我定当视她如命,明年让孩子喊您爷爷!”
褚卫国搂住妻子肩膀,嬉皮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