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回到集训基地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白花花的阳光泼在水泥地上，腾起一层热浪。二十四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个接一个倒在操场边，谁都不愿再挪动半寸。
周镇东从越野车上跳下来，看着满地“尸体”，又气又笑：“瞧你们这点出息。”
没人理他。只有几声虚弱到几乎听不见的粗喘，像拉风箱一样断断续续，从人群里传出来。
姜若雪和医护人员一起分发功能饮料和香蕉。她走到几个脸色发青的队员跟前，蹲下来挨个检查瞳孔、摸脉搏。还好，没有中暑休克，大多是脱力和轻微抽筋。
一个护士正在给大腿抽筋的年轻队员做拉伸，那队员疼得呲牙咧嘴，喉咙里却叫不声。
龙战天的作训服前胸后背全是汗渍，盐花已经结了一层白碱。
他摘下头盔，随手挂在越野车后视镜上，目光从一地瘫倒的队员身上扫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都别躺死。起来慢走，把肌肉放松开。谁一直躺着，明天就别想站起来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得所有人一个激灵。几个还能动的先爬起来，又去拽那些还在地上哼哼的。
一时间，操场上到处都是两个人互相搀着、一瘸一拐挪动脚步的身影，像一群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伤兵。
等所有人都勉强活动开，龙战天才走到队列前面。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钉子一样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今天这个量，只是开胃菜。”
“我丑话说在前面。下周，还是以体能为主。五公里武装跑，每天一次；上肢、腰腹、下肢循环练。
战术动作、射击、擒拿，你们底子都不错，前面该掌握的也都掌握得七七八八了。
后面就是重复、抠细节、提精度，练到形成肌肉记忆，练到闭着眼也能做对为止。”
“体能练不出来，技巧再花哨都是白搭。真到了拼命的时候，拼的就是最后一口气。”
“都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回答声稀稀拉拉，却总算有了回音。
龙战天没有计较，转身朝宿舍楼走去。姜若雪跟在他身后，递过去一条毛巾：“你也该去换身衣服了。”
龙战天接过来擦了把脸：“下午给他们休息一下，下周的训练靠你和周队长盯着了。”
姜若雪脚步没停：“嗯，放心，每周的惯例。”
龙战天“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下午，龙战天换了身干净的便装，照例由姜若雪开车送去高铁站。从静江到邕城，高铁要跑两个多小时。
一路上，他靠着车窗闭目养神，手机在腿边亮了几次，他都没看。姜若雪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默默调低了电台音量。
刚下动车，手机就响了。龙战天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苏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才传来苏晴的声音，带着点迟疑和疲惫：“龙战天，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说。”
“我爸的一个朋友，最近遇到点麻烦。”苏晴压低声音，“生意上的事，牵扯到一些人。对方已经放话要给他点颜色看看。他想找几个靠谱的人，做一段时间的随行安保。”
龙战天没吭声。
苏晴继续说：“人不能多，但要真能办事的。我想来想去，第一个就想到你。”
“你让我去当保镖？”龙战天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不是长期做，就是帮他看看身边有没有漏洞，带一带安保小组。也就几天工夫。”苏晴顿了顿，“他说了，价格好谈。我知道你不看重钱，但这个人……确实对我爸有恩。”
龙战天沉默了片刻：“我尽快过去。”
苏晴松了一口气：“好，对了，对方可能有些背景，你自己也留个神。”
“知道了。”挂断电话，龙战天在站台上站了一会儿。他想起苏晴之前提过的电影，想起静江那支正在咬牙蜕变的集训队。
晚上吃饭时，龙战天放下筷子，看着林清雪说：“清雪，我明天想去申请辞职。”
林清雪夹菜的手停在半空，抬头看他，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意外：“这么突然……”
“事情太多，忙不过来。”龙战天说得很平静，“我不想占着公司的位置，却总因为私事请假。”
林清雪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天哥，我知道你做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之前苏晴姐也说过想找你拍电影，电影一开拍估计要去好几个月。周末你还要去静江集训警队。你这么忙，都没时间休息，辞职也能轻松点。”
她的语气里带着心疼，没有半分责怪。
龙战天心里一软：“还有一件事，苏晴今天来电话，说她爸的朋友遇到点麻烦，想让我过去帮几天忙。”
林清雪的手微微一颤：“危险吗？”
“还不清楚。”龙战天没有骗她，“我会小心。”
林清雪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嗯，你处理好工作的事情就去吧，我相信你会照顾好自己的。”
第二天，龙战天开完晨会，去到刘经理办公室。
刘经理正在看文件，见龙战天进来，起身给他倒了杯水：“龙队，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情？是不是工作上需要协调的？”
龙战天接过水，难得有些郑重：“刘经理，我是来向您申请辞职的。”
刘经理愣住了，端着茶杯的动作一僵：“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辞职？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开心？”
“没有，公司对我很好。”龙战天摇摇头，“是我自己的原因。这边老是请假，耽误你们正常管理，我心里过意不去。还不如干脆把位置让出来。”
刘经理叹了口气，放下茶杯：“龙队，请假的事都好说，谁没个急事？你再考虑考虑。”
龙战天语气坚定：“刘经理，我在这里上班，您和公司一直都很照顾我。但我手头带着集训队，带完还要去处理一些私事，过段时间还要拍电影。确实分身乏术，不然我也舍不得走。”
刘经理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他知道龙战天这几个月表现太耀眼，早晚会离开，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既然你有更好的去处，我也不拦你。不过招人顶替需要时间，你先别急。一个月内，不管招不招到人，我都让你走，绝不拖你。”
“谢谢刘经理理解。”龙战天说，“您放心，我一定站好最后一班岗。不过，我有个建议。”
“你说。”
“队长这个位置，可以从现有人员里选拔。这几个月我带着他们，流程都很熟了。您到时候再招一个普通保安补缺就行。”
刘经理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你有没有推荐的人选？”
龙战天想了想：“孙伟脑子活，待人接物不错；赵自强自身素质好，带队伍有经验。您可以从这两个人里挑一个。”
刘经理点头：“行，我考虑一下报给公司。等新队长上手，你也能早点去忙自己的事。”
两人又聊了几句，龙战天便告辞去巡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