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清晨,集训基地的操场上停着一辆救护车和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救护车上除了司机还坐着一名医生和一名护士,急救箱、氧气袋、担架一应俱全。
姜若雪正靠在车门旁,和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操场上列队的二十四名队员,目光不时往救护车那边瞟。
“怎么把医生都叫来了?今天是什么要命项目?”
“不会让咱们搞实弹?”
“我右眼皮直跳……”
周镇东站在队伍前方,眉头紧锁。作为队长,他同样不知道龙战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往常训练计划都会提前和他通个气,可今天龙战天只丢下一句“把人集合好”,就没了下文。
就在众人低声议论时,龙战天走到队伍前,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
这个笑太反常了。队员们一时间有些发愣:原来这个冷面阎王也是会笑的。
可站在越野车旁的姜若雪看得清楚,龙战天侧脸上那个笑容,非但不温和,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意味。
等这些家伙明白过来,就会知道什么叫“战天一笑,生死难料”了。
龙战天没有半句废话,声音不大,却能让每个人听到:
“今天换个练法,很简单,只需要毅力和耐力。”
二十四个人表面上没吭声,心里多多少少还有些不以为意。能选进静江市公安系统集训队的,谁不是原单位里体能拔尖、意志过硬的人?毅力、耐力,他们最不缺。
没等这些念头散开,龙战天补上了后半句:
“全副武装,负重二十公斤,越野二十公里。时间,两个半小时。”
“超过一秒,加罚五公里。”
操场上一静,紧接着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多少?二十公里?”
“还要负重二十公斤?两个半小时?”
“我们最远只跑过武装五公里啊……”
周镇东脸色也变了。武装五公里和负重越野二十公里,完全是两个概念。
龙战天很满意众人的反应,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脸:“放心,今天专门配了医生和护士,急救药品、担架都有。出了状况,有人抬你们回来。”
“我也会跟你们一样,全副武装,一起跑。”
“我草,我草,离了个大谱啊,这么狠啊。”众人心里想着。教官亲自陪跑,意味着这不是让他们去送死,而是实打实要和他们一起比一比。
几个好胜的年轻队员甚至生出了别样心思:要是能跟上龙教官,甚至跑赢他……
姜若雪看着那些忽然又燃起斗志的脸,轻轻叹了口气。还真是年轻啊,完全不知道龙战天嘴里“很简单”三个字的分量。
周镇东走到姜若雪旁边,压低声音:“姜队,我也跟着跑吧,不能光看着。”
姜若雪摇头:“周队,你别跑。你都三十好几了,跟那帮小年轻拼长距离,万一伤了膝盖,后面训练谁盯?你和我一起坐车,负责好后勤和医疗吧。”
周镇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没再勉强。
五分钟后,所有人检查装备完毕。防弹背心、头盔、作训靴,加上背囊和配重,整整二十公斤,一两不少。
医护人员给每人发了盐丸和一小瓶水,周镇东打开越野车后门,又清点了一遍急救物资。
龙战天站在队列最前面,背起同样重量的行囊,作训服下肩背线条绷得笔直。他抬腕看了一眼表,只说了一个字:
“跑。”
队伍动了。
前五公里,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几乎没人掉队。几名体能尖子甚至紧咬在龙战天身后两三步远,脚步声整齐沉闷,呼吸还压得住。
清晨的风从两侧的树林里灌进来,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让人产生一种“今天也不过如此”的错觉。
可到了七八公里处,情况开始变了。
先是最前面几个人的呼吸乱了,脚步也不再那么均匀。有人开始用嘴大口喘气,头盔压得脖子发酸,肩上的背囊仿佛慢慢被灌了铅。
龙战天依旧跑在最前面,步伐还是那么稳健,除了额角沁出一层细汗,几乎看不出变化。
“快点,快点。”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疾不徐,却像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才不到十公里就这副鬼样子,门口卖冰棍的老太太都比你们跑得快。”
几个队员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听听,这是人话吗?
到了十五公里,队伍已经被拉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长线。
有人腿软,有人干呕,还有人脚底打了泡,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周镇东让司机把车开到队伍中段,探出半个身子,举着喇叭喊:
“还有五公里!都给我把牙咬紧了!加油!”
他一边喊,一边把水递给车窗边踉跄经过的队员。姜若雪坐在副驾驶,手里的对讲机一直开着,眼睛不停在路线上来回扫。她已经通知了随车医护,随时准备处理中暑、扭伤和抽筋。
最后两公里,是最难熬的两公里。
龙战天突然放慢了一点速度,从最前面落到队伍后方,用几乎恒定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轰:
“掉队的,超时一秒,五公里。”
“跑不动可以,爬也要给我爬到终点。”
大家都被逼到极限了,有人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硬是把已经麻木的双腿又往前送了出去。医护车上,医生已经准备好冰袋,护士则紧张地盯着车外那些脸色发白的身影。
终点线上,周镇东早一步下车等着。龙战天第一个到,转身看表。他身上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但呼吸依旧沉稳,只有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稍大了一点。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二十四个人陆陆续续冲过终点。最后几个人几乎是摔进去的,一过线就跪在地上,有人直接仰面躺倒,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龙战天看了一眼表:“都在规定时间内。”
“但.....”
所有人心头一紧。
“别急着躺。休息十分钟,负重全部放车上,徒手小跑回去。”
整个终点线哀嚎一片。
“还跑?”
“杀了我算了……”
“教官,我真的一步都迈不动了……”
龙战天没理会,走到一个正弯腰干呕的队员身边,踢了踢他的靴底:“才二十公里就吐了?”
那队员闻言,脸色又白了几分,魔鬼啊,人言否。
姜若雪拧开一瓶水递给龙战天。龙战天接过去喝了一口,目光仍落在那些瘫倒在地的队员身上。
“你练他们,是真往死里练。”姜若雪低声说。
龙战天没回头:“现在多流汗,以后少流血。”
十分钟后,二十四个人相互搀扶着站起来,把背囊和装备扔进越野车后斗。
“跑起来!快点,快点,tmd才跑二十公里就不行了。”
他嗓音依然洪亮,完全不像刚跑完二十公里的人。
姜若雪看着那群被龙战天赶着往前小跑的队员,又看了看越野车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训练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好像永远不知道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