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敏锐地发现了远处的篝火,断定是秦军来袭。
起初头曼还不信,觉得秦人疯了,敢深入腹地。
但冒顿今年十七岁,身材魁梧,智勇双全。
族里人都说,这人才是未来的单于人选。
头曼派人查证,确认无误。
一万多名秦军骑兵,真的来了。
头曼当即暗中调兵遣将,准备把这万人团吞进肚子里。
区区一万余人,也敢来他的地盘撒野?
简直是嫌命长。
他派出了四万最凶悍的勇士。
李信目光扫过四周,脸色微沉。
四周铁壁合围,退路已断。
李信掌心贴住马颈,感受那温热的颤抖。
他猛地勒紧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手中横刀指向苍穹,声如炸雷:
“杀!”
头曼老谋深算,早已撤至十余里外。
百余名精锐死士将他护在核心,连三个亲生儿子都在左右持弓戒备。
冒顿没来。
那小子笃定秦军必亡,不屑于看这场 。
“随本侯突围!”
李信双目赤红,眼底满是血丝。
几名偏将咬破嘴唇,重重点头。
“愿为将军赴死!”
成败,就在这一搏。
指尖触碰到怀中那颗温润异宝,李信心中豪赌已成。
楚君此人,从不食言。
……
阴山深处,寒风凛冽。
一座孤城矗立在苍茫雪原之上。
规模不大,勉强相当于大秦边境的荒僻小城。
但这里住着匈奴最高贵的血脉——王庭。
无需劳作,奴隶成群,金银堆砌。
城垛之上,少年伫立风中。
冒顿年仅十七,眉眼间却透着与其年龄不符的冷冽。
生母早逝。
现任阏氏得宠,刚诞下一子,才八岁。
匈奴语称妻为阏氏。
头曼对这位新宠爱不释手,甚至有意废长立幼。
这念头让冒顿心头郁结难舒。
曾有一位秦国先生教导过他。
宗法制度讲究立嫡立长,看似不可动摇。
但他同时也知晓禅让之制,推崇贤能者居之。
他的五个哥哥,皆是草包废物。
得益于早年教育,他对大秦了如指掌。
那个虎狼之国,士卒嗜血,悍不畏死,战斗力绝不逊于草原勇士。
如今匈奴处境堪忧。
人口稀少。
兵械简陋。
疆域逼仄。
唯一的依仗便是骑术与马匹血统。
他们的战马耐力惊人,奔跑速度远超秦马。
在平坦草原上,匈奴骑兵足以碾压秦军步兵。
然而,最新的情报如晴天霹雳。
河套地区的部落,几乎被屠戮殆尽。
秦军的战马并未变异,但装备彻底革新。
全员披挂百炼钢甲!
这是什么概念?
大秦年产钢铁不过千斤,如何武装数千匹战马?
想象一下画面:
银色铠甲覆盖全身,坚不可摧。
马鞍、马镫这些新奇物件让骑兵稳如泰山。
手中的环首刀挥舞间风声呼啸,一刀挥落,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呼延部八千铁骑,全军覆没。
无一生还。
这手段,简直残忍到了极点。
一万秦卒压境。
这帮人越过了天险大河,直接扎进了匈奴人的老巢腹地。
冒顿盯着远处那团混乱的厮杀,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看不懂。
那一万多人里,剔除了最核心的三千七百死士,剩下的都是杂牌。
这种配置,连像样的重甲都凑不齐,凭什么敢玩命?
战场像台失控的绞肉机。
血水顺着草叶往下淌,汇成小溪。
匈奴骑兵成片倒下,惨状触目惊心。
冒顿本觉得无聊,想转身走人。
可看着一个个秦军战士倒下去,他又挪不动脚。
好奇心裹挟着野心,把他钉在了原地。
此刻的他,虽年少,心气却高得吓人。
乌孙、月氏、东胡……
这些草原上的庞然大物,迟早要被他踩在脚下。
他要做的,是统一整片大漠。
然后挥师南下,把中原那块肥肉吞进肚子里。
皇帝为什么能坐拥天下?
因为秦国拳头硬。
道理很简单:你拳头够大,别人的地盘就是你的。
可惜,秦人筑起了长城。
蒙恬带着三十万精锐,像块铁板一样堵在边关。
匈奴人想 过去,难如登天。
就算真漏网几条鱼,抢到的粮食也不够塞牙缝。
他们只擅长放牧,种地是一窍不通。
草原长不出庄稼,想要吃饱,只能去抢。
冒顿跟那些目光短浅的族人不同。
他不屑于轻视秦国。
在他十岁那年,他就看透了父亲头曼是个蠢货。
被秦军打得节节败退,只能向北逃窜。
这种时候还敢傲慢,简直是找死。
贬低对手,只会让自己变蠢。
只有认清差距,才能找到破绽。
冒顿眯起眼,审视着那些秦军的装备。
战马的骑术没变,变的是那些冷冰冰的铁器。
就是靠这些东西,哪怕只是普通秦兵,也能压制匈奴最顶尖的勇士。
他的手指死死扣进掌心。
如果这些玩意儿归匈奴所有呢?
只要有一万套。
不用多,足够他在几年内横扫草原,成为唯一的神。
头曼太狭隘了。
守着那点巴掌大的地盘沾沾自喜。
更让冒顿恶心的是,老头子竟然想把王位传给那个废物弟弟。
荒谬!
在匈奴,强者为尊。
论力气,他天生神力,兄长们加起来都不是对手。
论骑射,他是全族第一人。
哪怕是最好的骑兵教官,在他面前也黯然失色。
论脑子,几个哥哥绑一块儿,也算计不过他。
百步之外,箭无虚发。
单于的位置,本该是他的。
一股寒意从冒顿眼底升起。
那是杀意。
这个位置,谁也别想抢。
敢伸手,就剁了谁的手。
包括那个老东西头曼。
如果不把王座让出来,那就连人带位一起毁掉。
历史证明了这一点。
几年后,他真的弑父夺位,做到了。
帐中。
冒顿指尖摩挲着玉杯边缘,眸光微沉。
他在布局。
拉拢部族贵族,铺平继位之路,这才是正事。
忽然。
他眉心一跳。
视线穿透数十里荒原,落在城头。
那一幕,让他愣住。
几十名秦卒,不要命地往前冲。
目标明确——护着中间那个衣着华贵的将领。
直奔头曼而去。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逃跑不往反方向走,反而往匈奴主力怀里钻?
斩首行动?
冒顿忍不住嗤笑出声。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匈奴此次倾巢而出,四万精锐尽出。
头曼虽远,但身侧百余名勇士环伺。
个个都是能空手搏虎的狠角色。
以一当十都不在话下。
那是单于!
是大秦皇帝般的存在!
身边的护卫岂是泛泛之辈?
那员秦将倒是勇猛。
马刀挥舞间,连斩二十余人。
亲随士卒也悍不畏死,步步紧逼。
距离在缩短。
但在冒顿眼里,这毫无意义。
秦弩再快,也快不过人海战术。
只要不是瞎子,谁能被射中?
他很想看看。
这疯子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或者……
单纯疯了?
……
血。
李信浑身浴血。
伤口狰狞,皮开肉绽。
双眼赤红如血。
耳畔全是厮杀声与惨叫。
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
楚君的指令。
拉近距离。
五十步。
一百步。
必须接近这个极限。
身边的秦卒倒下一个又一个。
像是要用血肉之躯,凿穿匈奴的防线。
哪怕前路是地狱。
也要做最锋利的那把尖刀。
远处。
头曼居高临下。
嘴角挂着讥讽的冷笑。
身旁有副官低声提醒:“单于,秦军似在刺杀您,是否撤离?”
“撤?”
头曼眼中满是轻蔑。
数万大军在手,怕几个垂死挣扎的秦兵?
简直是笑话。
就算他们有秦弩,在这密集的人群中,想击中我也难如登天。
周围全是匈奴勇士。
还怕他们?
头曼想起昔日被大秦追着打的日子。
不得不北迁。
河套之地虽弃,却成了心头刺。
秦人不敢深追,匈奴趁机骚扰。
抢了又抢,打了又跑。
这种屈辱,他记恨至今。
今日。
他要亲眼看着这些秦人,死在眼前。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