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你这个军阀怎么这么恶心

飞天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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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目的是生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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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劳恩回到青岛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海风从栈桥那边吹过来,咸腥的,带着一股子潮气。八大关的路灯稀稀拉拉地亮着,昏黄的光晕在夜雾中散开,像一只只半闭的眼睛。布劳恩的福特V8停在道奇临时办事处门口,车灯熄了,引擎还在抖,像一匹跑累了的老马在喘气。

他没急着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对着后视镜照了照自己的脸。额头上那道伤口已经结了痂,暗红色的,像一条蜈蚣趴在眉骨上方。脸上的血迹擦干净了,但青紫色的淤青还在,从左颧骨一直蔓延到下巴,像是被人用砖头拍过——不对,就是被砖头拍过的。自己拍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西装扣子解开两颗,把领带扯松了一点,又把裤腿上那块鞋印蹭得更明显了一些,然后深吸一口推开,下了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响亮,像一声闷雷。

道奇临时办事处设在八大关一栋不起眼的小洋楼里。说是“临时办事处”,其实就是租了三间房,一间当办公室,一间当仓库,一间当宿舍。门口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道奇汽车公司龙国事务联络处”,字不大,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什么洋行的招牌。

布劳恩推门进去的时候,纽盖特正在吃晚饭。

一碗面条,卧了一个荷包蛋,旁边放着一碟花生米和半杯威士忌。纽盖特吃得津津有味,呼噜呼噜的,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乒乓球。

纽盖特是道奇公司专门从美国派来的临时经理。说是“经理”,其实更像个技术顾问——四十出头,中等身材,头发稀疏,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他在道奇干了十五年,从装配工做起,一路做到生产线主管,对卡车的每一个零件都了如指掌。这次来龙国,主要任务是保证那两千五百辆卡车的售后服务和零配件供应,顺便培训一批当地的维修技工。

他本来以为这是一趟轻松的差事——两千五百辆卡车,分五个月交付,每个月只有五百辆,活儿不多,钱不少。他甚至还在盘算,等这单生意做完,能不能在青岛买一栋小洋楼,把老婆孩子从底特律接过来。

然后布劳恩推门进来了。

纽盖特抬起头,叉子停在半空中,面条从叉子上滑下来,“啪嗒”一声掉回碗里,汤汁溅了一桌。

他看见了布劳恩的脸。

额头上一道暗红色的血痂,左脸一片青紫色的淤青,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一边,裤腿上有一个清晰的鞋印,纹路清晰,一脚踩在深灰色的布料上,像一幅抽象画。

纽盖特的嘴巴张开了,合不上。他的筷子从手里滑落,“啪嗒”掉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

“哦,我的上帝——布劳恩,你这是怎么了?”他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布劳恩面前,双手在布劳恩的肩膀上、胳膊上、脸上来回比划,想碰又不敢碰,像一个手足无措的老父亲在看刚从战场上抬下来的儿子。

布劳恩没有回答。他走到桌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一声惨叫。然后他拿起纽盖特那半杯威士忌,一仰脖,灌了进去。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火辣辣的,像一条火龙在食道里翻腾。他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眼圈红了——不知道是被酒呛的,还是真的想哭。

纽盖特赶紧给他倒了一杯水。布劳恩接过来,双手捧着,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皱巴巴的西装领口上,和已经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

纽盖特这才注意到,布劳恩身后还站着两个士兵。

荷枪实弹的士兵。

卡其色军装,钢盔,春田步枪,刺刀在灯光下泛着寒光。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面无表情,目光如刀,在纽盖特身上刮来刮去。他们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可以抬起来。

纽盖特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在龙国待了不到三天,但已经听说过不少关于冯诺第一师的传闻。什么“桃村阻击战两个连打残一个团”啊,什么“十八门炮齐射把码头炸平”啊,什么“二十一天新兵训练就上战场”啊——他本来以为这些都是夸大其词,是中国人喜欢吹牛。但现在,看着布劳恩那张伤痕累累的脸,看着那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他开始相信了。

纽盖特咽了口唾沫,把那句“要不要报警”咽了回去。报警?青岛的警察看见这身军装都得绕着走。

布劳恩像是酝酿了很久,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他又喝了一口水,把水杯放下,抬起头,用一种“我死里逃生”的语气开了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哭腔,但哭腔里又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

“那群狗娘养的福特,直接把天给捅破了。”

纽盖特的眉毛跳了一下。福特?他知道福特在龙国有销售代表,但不知道福特也在盯着这笔生意。他的心跳加速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桌布,指节发白。

“一千三百美金。”布劳恩伸出三根手指,在空气中戳了三下,每戳一下,声音就拔高一度,“军用卡车,带车载电台,一千三百美金一辆。他们疯了。他们这是要赔本赚吆喝,要把道奇挤出龙国市场。他们——”

布劳恩的嘴唇哆嗦着,说不下去了。他低下头,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但如果你仔细看,你会发现他的手指缝是张开的,他在偷偷观察纽盖特的表情。

纽盖特的表情很精彩。

他的嘴张着,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像是在算账——一千三百美金,军用版,带车载电台。车载电台的成本至少一百美金,军用加固的底盘、悬挂、油箱防护,比民用版多出至少两百美金的成本。一千三减去三百,剩一千。一千美金,连成本都不够。

“他们疯了吗?”纽盖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尖又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这个还能挣钱吗?”

作为在道奇干了十五年的老工程师,他太清楚这辆车的成本结构了。底盘加固需要更厚的钢板,悬挂系统需要更强的弹簧和减震器,油箱防护需要额外的装甲板,新技术的发动机——民用版根本用不起的那种——功率大、油耗低,但造价也高得离谱。一千五百美金一辆的道奇,利润本来就薄得像一张纸,刨去运费、关税、人工,道奇公司每辆车能赚一百五十美金就算烧高香了。福特开价一千三,还带电台——这是在做慈善还是在做生意?

布劳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的淤青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的语气开了口。

“冯诺长官说了,他不信任福特。”

纽盖特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说,这种没有利润的事情,根本不合理——尤其是在那些资本家身上。”

纽盖特的嘴咧开了,咧得老大,露出一排不算整齐的牙齿。“冯诺长官说得对!这个卡车的底盘、悬挂、特殊部位加固,成本就很高的!还有油箱防护、防弹钢板、新技术的发动机——光是那个发动机,成本就比民用版高出将近两百美金!一千五百美金,我们的利润本来就薄得不能再薄了!一千三?福特连成本都收不回来!他们这是在——”

纽盖特的声音忽然卡住了。他的脑子转了一下——福特赔本赚吆喝,图什么?图市场份额,图把道奇挤出龙国市场,图以后垄断龙国的军用卡车订单。如果福特成功了,道奇这两千五百辆卡车就是最后一批了。以后龙国的大街上跑的,全是福特。

他的脸色白了一度。

“他们这是在赌。”纽盖特的声音低沉了下来,“赌冯诺将军会被低价打动。赌我们会跟不起。赌我们会自己退出龙国市场。”

布劳恩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写着“你终于明白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

灯光在布劳恩的脸上跳动,明暗交错,把他的表情切成了一块一块的。纽盖特坐在对面,双手撑着桌子边缘,指节发白,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突突地跳。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生产线,技术工程师,两千五百辆卡车的订单——这些碎片在他眼前飘来飘去,像一幅被打乱了的拼图。

布劳恩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别无选择”的笃定。

“现在冯长官就给了我七天时间。七天,拿出方案。必须比福特更加优惠才行。不然——”

布劳恩比了一个手势。

右手食指在脖子上一划。

纽盖特的后背一阵发凉。那个手势他看懂了——是“杀头”,是“订单没了”。订单没了,道奇在龙国的业务就完了。他纽盖特也不用当什么临时经理了,可以直接买张船票回底特律——不,回底特律也没工作了,道奇能不能撑过这次冲击都是个问题。

“我们开不出这个价格的。”纽盖特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铁,“一千三,还带电台——我们做不到。除非——”

他停了一下。

布劳恩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盏灯泡,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能照出人影。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了下去,不让纽盖特看出来。

“除非什么?”布劳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急切——不太多,不太少,刚好能让纽盖特觉得他是真的在着急。

纽盖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把那句话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

“除非把生产线搬过来。”

布劳恩的眼睛更亮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拔高了一度,像一根绷紧了的弦被猛地弹了一下。

“对呀!我们可以把生产线搬过来一条啊!”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激动,手势也越来越丰富,双手在空中划来划去,像在指挥一支看不见的乐队。

“福特的目的就是为了将道奇赶出龙国。现在你的生产线在这,不管有没有冯诺长官的保护,都没人敢动啊。你想想,生产线在龙国,在冯诺长官的地盘上,谁敢来动?刘珍年不敢,陈调元不敢,日本人——日本人还没来呢。等日本人来了,生产线已经扎下根了,谁动得了?”

纽盖特的嘴巴张着,合不上。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小人说“这事太大了你做不了主”,另一个小人说“不做主你就没工作了”。两个小人打了半天,不分胜负。

“啊?”纽盖特终于挤出了一个字,声音又小又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就是个负责培训和售后的,把一条生产线搬过来——这个也不是我能够做主的呀。”

布劳恩一把抓住纽盖特的手,攥得紧紧的,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的眼神里写着“你是我唯一的希望”,嘴角往下撇着,眉毛往上挑着,整张脸皱成了一个“求你了”的形状。

“那你上报啊!给你上司打电话!给底特律发电报!告诉道奇总部——福特要抢市场,一辆军用卡车加电台,一千三!一千三美金!他们疯了!我们要是不跟,这两千五百辆的订单就没了!没了!后面的订单更别想了!”

布劳恩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像机关枪扫射,哒哒哒哒哒,每一个字都是一颗子弹,打在纽盖特的心口上。

“而且——冯诺长官说了,他不信任福特。他说,这种没有利润的事情,根本不合理。他信任道奇,信任我们!但我们得拿出诚意!生产线!把生产线搬过来!这就是最大的诚意!他有了生产线,就不用担心供货了;我们有了生产线,成本就能降下来!双赢!你懂不懂?双赢!”

布劳恩说完,喘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松开纽盖特的手,往椅背上一靠,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从“哀求”切换到了“你自己看着办”。

纽盖特坐在椅子上,像一尊被雷劈过的雕塑,一动不动。他的脑子还在转,但转得越来越慢,像一个老旧的留声机在放一张划伤了的唱片——卡壳了,跳针了,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完整。

过了很久,他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我打电话。”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像是一个已经做出了决定的人才会有的语气。

电话在隔壁房间。一部黑色的老式电话机,放在一张红木桌子上,旁边堆着一摞文件和几本厚厚的技术手册。纽盖特走过去,拿起话筒,摇了摇手柄,对接线员说了一句“长途,美国底特律”。

接线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远又小,像是在另一个世界里说话。纽盖特等了好久,中间断了好几次线,每次断了都要重新接,重新等。他握着话筒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知道这通电话的内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道奇公司要在龙国建厂,意味着几千公里外的一个年轻军阀将拥有一条完整的卡车生产线,意味着——

算了,不管了。订单没了一切都是零。

电话终于接通了。听筒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是他的顶头上司,道奇公司国际业务部的经理霍华德。

“纽盖特?你那边现在是几点?你知道底特律现在是几点吗?”

纽盖特没有寒暄,没有道歉,没有“不好意思打扰了”。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话一口气倒了出来——福特抢单,一千三一辆带电台,冯诺不信任福特,冯诺要生产线,七天期限,两千五百辆订单可能飞了,后面的订单更别想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纽盖特握着话筒,手心全是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鼓。背景音里还有布劳恩在隔壁房间啃苹果的声音——嘎嘣、嘎嘣、嘎嘣,节奏稳定,像一台节拍器。

然后霍华德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恨意。

“一千三?还带电台?福特这是要干什么?公平买卖,他妈的就不要脸了?”

纽盖特张了张嘴,想说“他们就是不要脸了”,但没说出来。他发现自己的嗓子哑了,发不出声。

霍华德继续骂。骂了福特,骂了谢特,骂了亨利福特,骂了克莱斯勒,骂了经济大萧条,骂了华尔街,骂了罗斯福——虽然罗斯福还没当总统——骂了一通之后,他喘了口气,声音低沉了下来。

“七天。只有七天?”

“只有七天。”纽盖特的声音沙哑,“布劳恩说,七天后拿不出方案,订单就没了。不是给福特,是——冯诺说了,他不信任福特,但如果我们拿不出比福特更好的条件,他就只能选福特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得更久,久到纽盖特以为电话断了。

“生产线。”霍华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远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把生产线搬过去。这个主意谁出的?”

纽盖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布劳恩。”

霍华德又沉默了几秒。

“布劳恩那个王八蛋,脑子里装的都是钱。但这一次,他出的主意不坏。”霍华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是愤怒,又像是无奈,更像是一种“我们别无选择”的认命。

“跟底特律汇报。让他们做决定。但是——”霍华德顿了一下,“你告诉布劳恩,生产线可以搬,价格不能低于一千四。这是我们能接受的最低价格了。再低,我们就真的赔本了。道奇不是福特,我们赔不起。”

“还有,让布劳恩去跟冯诺谈。他不是能说会道吗?让他去谈。谈成了,生产线搬过去;谈不成——”

电话断了。

纽盖特握着话筒,站在黑暗的走廊里,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窗外夜色如墨,海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他后背一阵发凉。他缓缓放下话筒,转身上楼。

布劳恩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雪茄,烟雾在灯光下翻卷、升腾、飘散。茶几上放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冰块融化了一半,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他的脸上糊着淤青和血痂,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一边,看起来狼狈极了。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是猎人看见猎物踩中了陷阱时才会有的光。

纽盖特走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布劳恩。他忽然觉得这个美国人——这个满脸是伤、西装皱巴巴、翘着二郎腿抽雪茄的美国人——像一只狐狸。一只偷吃了鸡、被狗追了三条街、浑身是伤但嘴角还挂着鸡毛的狐狸。

“底特律说了什么?”布劳恩吐出一口烟圈,烟圈在空气中缓缓升腾,像一个问号。

纽盖特张了张嘴,把霍华德的话复述了一遍。生产线可以考虑,价格不能低于一千四,你去跟冯诺谈,谈成了搬生产线,谈不成——他没说谈不成会怎样,但布劳恩已经听懂了。

布劳恩把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纽盖特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拍不轻不重,力道恰到好处,既亲切又不失威严。纽盖特被他拍得肩膀一沉,差点没站稳。

“放心吧,我会谈下来的。”布劳恩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得意,有自信,还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老狐狸式的从容。

纽盖特看着他的笑容,忽然觉得后背更凉了。

布劳恩脸上的那些伤,是自己用砖头磕的。那几枪托,是冯诺的卫兵“友情赞助”的。那道奇被福特抢单的消息——是真的。冯诺不信任福特——也是真的。但布劳恩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冯诺会给道奇一次机会。

因为冯诺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选福特。

冯诺要的不是更低的价格,是生产线。

而布劳恩——布劳恩这个王八蛋——他演的这场苦肉计,把自己打成了猪头,把道奇吓得魂飞魄散,把纽盖特逼得半夜打电话给底特律——全都是为了逼道奇把生产线搬过来。

纽盖特深吸一口气,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

上帝保佑美利坚。上帝也保佑道奇汽车公司。上帝更保佑那个躺在摇椅上啃饼干的年轻军阀——他才是下棋的人。而布劳恩,这个满脸是伤的狐狸,也不过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

一颗很贵、很狡猾、但终究是棋子的棋子。

窗外,夜色如墨。海风从栈桥那边吹过来,咸腥的,带着一股子潮气。远处的海面上,有几艘货轮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像一颗颗遥远的星星。

纽盖特站在窗前,望着那片黑暗,忽然想起了一句诗——山雨欲来风满楼。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句诗,可能是被布劳恩传染了,也可能只是夜深了,脑子不清楚了。

布劳恩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叼着雪茄,望着纽盖特远去的背影。他的嘴角微微翘起,翘得很高,高到几乎能和耳朵连成一条线。

两千五百辆卡车的订单还在手里,福特没抢走。

生产线——道奇的生产线——马上就要搬到龙国来了。

而他布劳恩,作为这笔生意的中间人,从中能赚多少?

他不敢算。算了怕自己笑出声来,被纽盖特听见。

他把雪茄掐灭,拎起公文包,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海风吹着他的脸,脸上还有伤,疼得他龇了龇牙。但他在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根,笑得像一只偷到了整只鸡的狐狸。

福特什么的,去他妈的。

七律·生产线

夜半敲门面色灰,伤痕满脸酒盈杯。福特抢单刀架颈,道奇惊梦魄将摧。搬条产线千般议,保个订单百转回。莫道商人无胆略,只缘身后有炮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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