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头哥出院门的时候,步子迈得极横。
苏野倚在木门框上,目送这只活祖宗彻底消失在金色的晨光中,这才苦笑着摇了摇头。
“大宝贝?这缺德玩意儿别给我带个马蜂窝回来就谢天谢地了。”
吐槽归吐槽,日子还得过。苏野叹了口气,转身开始收拾昨晚暴雨留下的烂摊子。
他先把厨房里接雨水的几个塑料桶倒干净,又爬上屋顶,用几块旧铁丝把快被风掀翻的铁皮重新拧死。
院墙的围栏上有七八个一人宽的豁口,他只能满地找碎木头和荆棘,一个一个死死扎紧。
等他彻底忙活完,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苏野叉着腰看着自己一上午的劳动成果。
虽然农场看起来依旧像个大型垃圾回收站,但起码勉强能避风雨了。
干活的时候,他一直在琢磨自己这突然觉醒的金手指。
没有系统面板,没有叮叮当当的提示音,纯粹就是一种本能。
为了测试,他特意死死盯住正蹲在篱笆桩上的一只不知名灰鸟。
那灰鸟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扑腾了一下翅膀,扯着嗓子冲他叫了两声。
下一秒,一串字正腔圆、语气极度尖酸刻薄的京腔,毫无征兆地在苏野耳朵里炸响:
“瞅嘛瞅?没见过这么标志的家雀儿啊?瞧内傻样。我说老弟,你这破院子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要老娘说,要饭的进来了都得含着眼泪给你扔两块钢镚儿,真成!”
苏野倒吸一口凉气,面部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
行,这金手指不仅能翻译,甚至连地域特色和性格情绪都给配得明明白白。 连荒原上的鸟都嫌他穷。
中午时分,一阵粗犷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荒原的死寂,一辆掉光了漆、车斗里全是泥沙的破旧皮卡“嘎吱”一声停在院门口。
来人是个当地黑人,皮肤黑得发亮,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迷彩服。 他探出头,用极重的当地口音上下打量着苏野:
“嘿,朋友,你就是新来的华人农场主?”
“对,我叫苏野。”
“我叫巴布鲁,负责这片野外教导区的日常巡逻。”
巴布鲁熄了火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死沉的编织袋往地上一放。
“这是保护区给新人的基础物资,面粉、食用油和盐。看在上帝的份上,你这儿可真够偏僻的。”
苏野感激地递过去一瓶温水:“谢了,兄弟。这附近环境怎么样?”
巴布鲁接过水灌了一大口,脸色突然变得有些严肃,指了指东边连绵的灌木丛:
“不容乐观,我的朋友。最近东边不太平,昨天傍晚有监测点汇报,一个满编的流浪雄狮群就在不到十公里的地方活动。”
“听着,天黑之后把门顶死,不管听到什么动静,绝对不要探头!”
苏野手心微微冒汗,十公里的距离,对于时速六十公里的非洲雄狮来说,也就是一脚油门的事儿。
“明白了,多谢提醒。”苏野点头,顺嘴回了一句。
“不过不用等晚上,昨晚我这儿就挺热闹的。一只伤了腿的平头哥把铁门抓得哐哐响,我顺手帮它把身上的黑曼巴蛇毒给清了,包扎了一下。”
“噗!!”
巴布鲁刚含在嘴里的一口水直接全喷了出来。 他瞪大了眼珠子,像看外星人一样死死盯着苏野,连声音都高了八度:
“法克?!你刚刚说什么?平头哥?你给那只草原大流氓做了清创,而且你昨晚还把它留在院子里过夜了?!”
“对啊,它自己找了个干燥角落睡的,今早刚走。”
巴布鲁连连后退了两步,嘴唇哆嗦着朝苏野竖了个大拇指:
“华人兄弟,我收回刚才的话。十公里外的狮群算个屁,你连连黑曼巴都嫌命长的活祖宗都敢招惹,你才是这片草原上最大的狠人。自求多福吧!”
说罢,这位巡逻员像是生怕沾上什么脏东西似的,火速拉开车门,一脚油门踩到底,皮卡车带着滚滚浓烟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送走了巴布鲁,苏野把物资搬进屋,心里却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没有了平头哥那大碴子味的黑话在耳边逼逼赖赖,这破院子一安静下来,反倒让人有些不习惯。
“那货瘸着条腿,该不会真一头扎进狮子堆里被加餐了吧?”
苏野端着一碗刚煮好的泡面蹲在门槛上,看着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眉头紧锁。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微弱的煤油灯光在风中摇曳,荒原的夜行捕食者们开始苏醒,远处低沉的吼叫此起彼伏。
就在苏野准备起身回屋关门的时候,一阵极具压迫感的奔跑声,突然从东边的灌木丛深处滚滚而来!
与此同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再次在门外响起
去而复返的巴布鲁竟然又把皮卡车开了回来!只是这一次,他连车都没敢下,降下车窗,整个人面色惨白地冲着苏野狂吼:
“苏!快上车!东边的狮子疯了!它们正朝着你这个方向冲锋!快跑!!”
苏野心里咯噔一下,刚想拔腿。
可下一秒,东边灌木丛里飞扬的尘土骤然裂开。
残阳最后的血色余晖里,一尊庞然大物正迈着极其沉稳的步伐,慢悠悠地撕开夜幕走了出来。
那是一头体型大得近乎恐怖的成年雄狮。
它浑身金色的皮毛在微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脖颈上那一圈厚重的黑色鬃毛在晚风中狂乱地飘动,每走一步都透出让人窒息的野性力量。
巴布鲁在车里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然而,真正让苏野和巴布鲁大脑当场死机的,是这头百兽之王正前方的那只小生物。
只见那只大半天未见的平头哥,正迈着比早上还要嚣张十倍的“大八字步”,拖着那条瘸腿,大摇大摆地在前面带路。
那高傲的白毛脑袋仰得老高,活脱脱一个带了满级神装保镖的黑帮大佬。
“嘎!” 平头哥隔着老远就瞅见了蹲在门槛上的苏野,当即兴奋地扯开脖子吼了一声。
刹那间,那串熟悉的、极度得瑟的大碴子味,一字不落地在苏野耳边轰然炸开:
“哈哈!老弟!大哥今儿个没食言吧?!大哥给你整回来的这头大宝贝,够不够排面?!”
苏野脚下一软,手里的面碗“啪嗒”一声砸碎在地上。
这就是你说的……大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