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野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耳鸣了。
他缓了两秒,喉咙有点发干,声音飘忽得像是在做梦:
“有……吃的倒是有。但大哥,我这存货真不多。”
“有就赶紧落座拿出来,跟自家大哥客气个啥?”
平头哥眼睛贼亮,那对小耳朵动了动,一副社会人查账的架势。
苏野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认命地转身回了那间四面漏风的土屋,从背包最底下翻出仅剩的两包火腿肠。
这还是他在机场候机时,为了应付这破地方前三天买的口粮,现在直接被强收了保护费。
“咔哒。”
苏野撕开包装,把两根火腿肠掰成几截,整整齐齐地码在满是油垢的旧灶台上。
平头哥一瘸一拐地跟进屋,直奔灶台。它先是用那个黑乎乎的蒜头鼻猛嗅了两下,嫌弃地直吧唧嘴:
“啧,老弟,不是大哥说你,你这伙食标准挺让人上火啊?这玩意儿里头全特么是面粉,肉星子都瞧不见几颗。大哥混江湖这么些年,吃饭高低得讲究个荤素搭配。”
苏野靠在灶台边,翻了个白眼:
“行了大哥,在这鸟不拉屎的非洲荒原,能有带肉味的淀粉肠就不错了。爱吃不吃。”
“啧,完犊子玩意儿。”
平头哥嘴上骂咧着,身体却极其诚实,大口一开,咔咔几下就把剩下的火腿肠全搂进了嘴里。
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凑合吧,总比搁外面啃草根子强。”
苏野在一旁端详着。 魔幻,太特么魔幻了。
一只在动物世界里能跟狮子硬刚、把花豹气哭的草原大流氓。
此刻正蹲在他破农场的锅台边上,一边吧唧着淀粉肠,一边嫌弃食品质量。
苏野叹了口气,生火烧了一壶水,给自己泡了碗方便面。
当他端着面碗蹲在破烂的木门槛上吸溜时,一股工业调料的浓郁霸道香味瞬间在屋里炸开。
平头哥刚舔完爪子,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小眼珠子嗖地盯向苏野的碗:
“哎呀卧槽?老弟,你那玩意的味儿闻着挺窜啊,指定是个硬菜。来,给大哥整两口尝尝鲜。”
苏野连头都没回,继续吸溜:“你吃不了,这是老坛酸菜,素的。”
“素的咋了?看不起谁呢?大哥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平头哥有些不乐意了,踩着细碎的步子就要往上凑。
“这玩意儿有酸辣包,你那胃口吃了胃穿孔,到时还得我给你包扎。”
平头哥脚步一顿,小脑袋瓜琢磨了一下,觉得有失大哥风范,哼哧了一声,转头开始在屋里四处踩点。从厨房到卧室,连最里面的旧仓库都没放过,一边闻一边摇头。
“我说老弟,你这大本营真够呛啊,耗子进来都得抹着眼泪出去。”
“刚接手,还没收拾。”苏野吸着面条。
“外面那围栏跟纸糊的似的,根本拦不住道上的兄弟。”
“我知道。”
“那屋顶还开天窗呢,下雨高低得漏。”
“我看见了。”
“满屋子都是灰,真不讲究。”
“大哥,我今天第一天来。”苏野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力,“总得给我点时间发育吧?”
似乎是被这几声“大哥”叫得彻底通泰了,平头哥没再继续挑刺,晃晃悠悠地踱步到了院子中央。
夜色逐渐压了下来,荒原深处隐隐传来不知名野兽的低吼,风里裹挟着干燥的草腥味。
苏野端着空面碗跟了出来,斜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小家伙。
“我说大哥,”苏野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汤,“你刚中完黑曼巴的毒,扭头就能炫进去两根火腿肠,你这胃是铁打的?”
平头哥回头斜了他一眼,不屑地啐了一口:
“少见多怪。那老六的毒确实挺窜,要是换个别的脆皮,现在连头七都过完了。但搁大哥这儿,根本不值一提。”
它高傲地昂起脑袋,一副老江湖的派头:
“当年大哥在南边混的时候,生吞眼镜蛇跟吃辣条似的。今儿也就是太晚了,这才找你这儿当个避风的码头睡一觉,缓缓神。”
苏野彻底没词了。
正在这时,平头哥在门前的乱草堆里嗅了嗅,眼神骤然一狠,爪子带起一阵残影,啪的一声死死扣在地上!
这爆发速度快得苏野连肉眼都差点没捕捉到。
等平头哥抬起爪子时,地上多了一只巴掌大的黑蝎子,尾钩正疯狂地朝它掌心乱扎。
平头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咔嚓一口直接咬碎了蝎尾,两三下就咽进了肚子里,完事还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
“咋的,没见过大哥吃小零嘴啊?”它冲苏野一呲牙。
苏野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儿剧毒。”
“怕个鸟,大哥身上自带杀毒软件,百毒不侵。”
平头哥甩了甩那条缠着纱布的伤腿,晃晃悠悠地走到破屋檐下。它找了个最干燥的角落往地上一趴,粗短的四肢舒展开来,直接闭上了眼。
“今儿晚上大哥就在这儿扎营了。替你守个夜,省得林子里的杂碎摸进来动你。”
苏野愣了愣,随即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这小东西嘴碎归嘴碎,但混江湖的确实讲义气。
这破荒原晚上不知道多危险,有这个连黑曼巴都嫌命长的“战神”在门口坐镇,安全感确实直接拉满。
“行,随你吧。”苏野轻声笑骂了一句,回屋把剩下的那包火腿肠藏好,拉灯躺下。
躺在咯吱作响的硬板床上,月光穿过破屋顶洒下几道银亮的光柱。苏野看着天花板,后知后觉的兴奋感涌上来。
他真的能听懂动物说话!这波是真开了。
……
第二天清晨,空气里还凝结着非洲荒原特有的寒凉。
苏野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弄醒的。
他睁开眼,天刚蒙蒙亮,一个黑白相间的矮胖身影正立在农场破败的大门口。
那条包着纱布的腿还有点瘸,但它往那儿一站,背影莫名透着股社会大哥的派头。
它死死盯着远处的草原,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整片大草原都是它罩的。
苏野坐起身,揉了揉眼:
“腿还没好呢,大清早你折腾啥去?”
平头哥没回头,只是侧了侧脑袋,尾巴往上一翘,那大嗓门里带着股说不出的硬气:
“醒了?搁家老实待着!大哥今天高低出去给你整点大宝贝回来报恩。等我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