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利落地剪开飞行员的裤腿，清理了伤口周围的污物，给骨折的腿做了复位，然后用夹板和绷带做了一个结实的固定。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包扎结束时，飞行员睁开了眼睛。
他茫然地看了陈靖宇几秒，然后目光逐渐聚焦，用沙哑的嗓音说了一句：“where am I?”
“Youre safe, in chinese territory. Eighth Route Army.”陈靖宇用英语回答，语速放得很慢，确保对方能听清每一个词，“whats your name and unit?”
飞行员费力地咽了一口唾沫，喘了几口气才说出话来：“George williams. American Volunteer Group... Flying tigers.”他咳嗽了两声，嘴角扯出一丝笑容，“my plane got shot up. Engine seized over the mountains.”
陈靖宇点了点头，吩咐卫生员把飞行员抬上担架送下山。
他没有立刻跟着担架走，而是转向那架坠毁的p-40战斗机残骸。
他绕着机身走了一圈，从变形的座舱边缘钻了进去。
座舱内乱成一团，仪表盘碎了大半，座椅上的衬垫被弹片划开翻卷着，露出里面的黄褐色海绵。
他在座椅下方的储物格里翻了翻，摸到了几个空弹药箱和一包吃了一半的压缩饼干。
他伸手继续往深处探，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不是软的，也不是金属的，而是一块帆布。
船型帆布囊被卡在座椅底座和侧壁之间，拉出来费了些力气。
帆布囊比普通的行军背包更长更粗，有皮带扣和封口绳，重量大约有十几斤，让他手臂上的肌肉微微绷紧。
他拉开封口的绳子，往里看了一眼，心脏猛地一跳。
帆布囊里躺着一具墨绿色的管状武器，钢管表面烤着哑光漆，前端有一个粗大的喇叭口，后部有两个握把和一个结构简单的发射扳机。
他认得这东西，他在资料照片中看过无数次。
美制m1A1型巴祖卡火箭筒。
旁边还紧挨着两发六十毫米火箭弹，弹头尖尖的，尾翼折叠在弹体两侧，在布囊的凹槽中稳稳固定着。
他从舱内退出来时，手里紧紧攥着那只帆布囊的背带绳子，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把布囊背到了肩上，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架还在冒烟的p-40残骸，对身边的战士说：“飞机上那挺航空机枪还能拆，副油箱也在。全拆了，一件不要留。运回去。”
他站在坡上，看着战士们开始拆卸航空机枪和副油箱。
风从山谷口吹过来，卷起带着焦糊味的灰烬，沾在他袖口和衣领上。
他没有伸手去拂，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睛盯着那个帆布囊，沉默了许久。
团部的煤油灯被挑亮了。
陈靖宇把那只帆布囊放在桌上，拉开封口的绳子，从里面取出那具墨绿色的巴祖卡火箭筒，轻轻搁在桌面上。
钢管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哑光，尾端的喇叭口和前端粗大的管口对比鲜明，整根管子比一支步枪长不了多少，但重量实打实的。
李云龙围着桌子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管身上的铭牌和保险机构，拿起来掂了掂重量：“就这玩意儿，能打穿小鬼子的铁王八？”
“打出去的不是子弹，是带炸药的火箭弹。”
陈靖宇从帆布囊里取出一发火箭弹，竖在桌上让他看清弹头的锥形结构和尾部折叠的尾翼，“火箭弹从管口装进去，扣扳机之后尾部的发射药点燃，火箭弹飞出去，弹头撞击装甲时引爆，能把钢甲从正面炸穿。”
在场的人听完之后就安静了。
张大彪站在门口，半张着嘴，目光盯着那枚火箭弹看了很久，才闷闷地说了一句：“那咱以后打炮楼，就不用抱炸药包往上冲了？”
“对。”陈靖宇回答得干脆，“两百米以内，指哪打哪。”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煤油灯跳了一下：“我看行！比抱炸药包送死强一百倍！”他转向陈靖宇，伸出食指点了点桌上的火箭筒，“这东西归你了。你牵头，团里要人给人，要料给料，仿不出来我不怪你，但要是能在老子手里造出一批来，老子带你去打太原！”
陈靖宇没有说大话，只是点了点头：“我先测绘，把图纸画出来再说。”
乔治·威廉姆斯被安置在卫生队养伤。
医生重新处理了他的断腿，打了夹板又换了药，他半躺在床上，床头堆了几个罐头和半袋压缩饼干，都是团部特别批给他的营养品。
陈靖宇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去一趟卫生队，不是闲聊，而是请教火箭筒的使用方法。
乔治是个爽快人，得知陈靖宇要仿制巴祖卡之后，不但没有隐瞒，反而教得格外认真。
他在病床上用手比划着装弹的动作，将火箭弹从筒口放入，推到卡榫卡住，然后向后拉到底，确保尾部的击针和底火对正。
他抬起胳膊模拟抵肩的姿势，说握把要握稳，肩托要抵紧锁骨内侧，扣扳机时要稳，不要猛扣。
陈靖宇站在床边，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记下每一个细节，偶尔问一两句关于尾翼展开时机和弹头保险解除方式的问题，乔治一一作答。
第三天下午，担架把乔治抬到了后山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上。
他想亲眼看看实弹发射的效果，陈靖宇同意了。
装弹手按照乔治教的步骤将一发火箭弹装入了筒口，推到位，扣紧。
陈靖宇亲自扛起了火箭筒，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肩托抵在锁骨内侧，微微侧过头，右眼通过筒口后部的准星和缺口套住了百米外一块用作靶标的大石头。
他扣下了扳机。
火箭筒尾部猛地喷出一股橙红色的火焰，伴随着尖锐的嘶鸣声，一股灼热的气浪向后方扩散开来，把地面上的尘土和碎草吹得四散飞扬。
火箭弹从筒口飞出，带着一条模糊的白烟轨迹，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准确撞上了那块大石头的正面。